陆灿煊一直觉得,阮琼枝,包括阮琼枝身边的人,都有种不合时宜,近乎糊涂的天真。
阮琼枝帮萧钧夺取帝位的时候,只想着萧钧是自己表哥,却从没想过萧钧喜欢她,权利又会让欲望膨胀,若萧钧真当上皇帝,把她锁在深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同样,阮琼枝身边的老嬷嬷在说阮琼枝母亲有多好多好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阮琼枝的处境。
阮琼枝的母亲因产子而亡,也就是说,阮琼枝其实从来没见过自己母亲。
继母赵夫人进门的时候,阮琼枝刚满一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基本不记事,要是没人说,恐怕她压根不会往自己不是赵夫人亲生的这方面想。
可坏就坏在阮琼枝身边有几个她母亲留下的老仆,这些老仆反复提起赵夫人不是阮琼枝的生母,让她对继母继妹多加防备。
阮琼枝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架不住身边的人都这么说,渐渐的她也生出了几分怀疑,觉得比起自己,赵夫人更疼爱妹妹。
圣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什么事都怕对比,赵夫人能在物质上一视同仁,在感情上却很难不更偏向于自己的亲生女儿。
母亲是继母而不是生母,自己永远越不过妹妹,这个认知一下子击垮了阮琼枝的内心,随着时间推移,她愈发敏感、封闭,对他人的善意视而不见,觉得自己才是家里的外人。
赵夫人本就不是什么热情的人,阮琼枝疏远她,她也懒得深究,只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剩下就顺其自然了。
诚然,赵夫人可能真比不上阮琼枝的生母。
可阮琼枝的生母已经死了,再好也不可能回来继续疼爱阮琼枝,阮琼枝还要在继母手底下生活,让她和继母离心,对她有什么好处?
幸亏赵夫人不是个小气的人,否则阮琼枝闹了这么多年别扭,气性大的早就闹掰了,现在赵夫人显然也不准备继续忍下去。
“阮复,当初是你求娶你我,不是我强嫁的你,”赵夫人闭了闭眼睛,“你怀念你之前的夫人我不管,可你把我、把我的女儿都当成了什么?”
“难道在你心里,只有你的第一任妻子是正妻,我就是个有掌家权的妾,连我生下的女儿也成了庶女,永远低你正妻生的嫡女一头?!”
人到中年,赵夫人已经没了和人讨论爱不爱的兴趣,她唯一的逆鳞是女儿。
只要女儿过的好,有些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别人都欺负到她女儿头上了,她这个当娘的无论如何都要争一口气!
“夫人……”阮尚书手足无措,“你怎么会这么想,两个女儿对我来说当然是一样的……”
“爹爹,我和姐姐真的一样吗?”陆灿煊双眼含泪,“今日我收到了准六皇子妃杜小姐的拜贴,想着姐姐以后难免要和杜小姐相处,便不敢不去。”
“杜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未为难于我,和我说只要姐姐守本分,她就不会对姐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