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帘半掩着，正好能见到悬在天空中央的太阳。

他觉得刺眼，眯着眼睛伸手向身旁摸去，才发现此时床上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秦暮渡？”

希泰尔猛地直起身，环望四周，房间还是秦暮渡的房间，就是少了他这个人。他将尾巴圈圈绕起来藏进被中，不消一分钟，一双白皙修长的腿从被窝中伸了出来，稳当当落在地上。

脚面直接接触冰凉地砖的感觉还是让他无法习惯，他皱眉轻啧一声，踩了双拖鞋。

煎蛋和牛排的香味逐渐飘过来，引得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装有早餐的瓷盘下垫了一张白纸，希泰尔拿起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你睡得这么香甜，我实在不忍心吵醒你。比赛将近，今天一整天我都要训练，早饭已经给你准备好啦！午饭是牛排包，从冰箱里拿出来要微波一下才能吃。下午四点，我准时来接你，去海鲜餐厅吃龙虾好吗？】

秦暮渡的字好看，俊逸中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洒脱。见字如见人，希泰尔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漂亮的脸蛋上显出一丝笑意。

明明陆地上人手一个智能手机，要讲什么事情发信息打电话就行了，秦暮渡还非要写一张纸条留下来，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他将纸细细叠好塞进睡衣口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身子一顿，最终把纸条又拿出来，揉碎了扔进废纸篓。

秦暮渡不在，按理来说，他应该十分想念才对。

希泰尔委屈巴巴地揉了揉眼睛，嘴巴瘪着，但笑意强烈，他半掩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大咧着的嘴唇下，露出两颗尤其尖利的牙齿。

美人鱼一族天生嗓音动听，他喉中迸出少见的强音，尖锐明亮，却仍旧悦耳，像是一章由笑声组成的乐曲。

他哼着歌，起身乐呵呵在房间转着圈闲逛。

这个房间是秦暮渡常住的，他特别想仔细了解一下。他想看看秦暮渡都藏了些什么宝贝在这里，也想知道，这个人类都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小秘密。

希泰尔将能打开的柜门抽屉一次性全部打开，在翻看前，他仔细记住了其中物品所处的位置，翻看完，仍旧要物归原处。

毕竟尽管秦暮渡说非常喜欢他，希泰尔也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动了他的东西。

其中大多都是些秦暮渡以前的照片或是奖状文件什么的，还有一些小说漫画，希泰尔翻了几页就觉得没意思，扔回原处合上柜门。

他立在一面全身镜前，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睡衣，露出的双臂双腿以至于臀部，都是那么的线条优美，肤色白皙，又有些实在是太瘦了，好像一掰就要折，连希泰尔自己看了都觉得惹人怜爱。

希泰尔凑近镜子，骨相立体的白净脸蛋上几乎没有瑕疵，毛孔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点点淡棕色的雀斑像是给眼下打了一层腮红。眼眸干净而明亮，眼眶深邃，白金色的卷发不经打理也依旧丝滑柔顺。

他全角度端赏了一番自己的脸和身材，甜而自信地微笑起来。

随后，他给镜中的自己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扯，满脸鄙夷。

那秦暮渡说喜欢他，不过也就是看上了他这副皮相和他几乎百依百顺的性子。要是他没这么漂亮，又或是知道了他的本性如何，那男人能喜欢上他才怪。

砰一声巨响，他两掌撑在镜框旁，震得镜子哐啷作响，险些要掉。镜子中的希泰尔面色阴沉，一双眼睛全然失去了平日的圆润可爱，死死盯着自己，恍若在盯自己的仇敌。

随后，他放过了镜子，眯着眼璀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蹦跳着赶到下一个抽屉前。

这个抽屉里似乎都是些废纸废弃报告文件，希泰尔翻找许久，本以为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想到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硬物，好奇扯出来一看，是一个相框。

照片他今天见得多了，从秦暮渡刚出生的婴儿时期一直看到了他现在的模样，但这个相框里盛着的，大不相同。

一个女人。

希泰尔眯起眼睛，还是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贝壳潜水馆内，秦暮渡猛地从水里冒出，扯下泳帽，发丝间的水珠随着甩动散飞。

他着急去拿手机，但手上都是水，甩也甩不干。岸上的年棋棋向他递来一条干毛巾，秦暮渡接过擦了手，笑道：“谢了。”

说罢，他立刻打开手机，在浏览过弹窗消息后，脸上显出些许失望。

年棋棋坐在岸边，两脚晃着玩水，笑问道：“怎么？是不是希泰尔难得不来，你想他了？”

秦暮渡抬头，眼神深不可测地看着他，笑容怎么都止不住，又划拉了一番和希泰尔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是啊，我想他了。”

他勾勾手，示意年棋棋凑近些，他也就这么做了。

秦暮渡大笑道：“我昨天和他表白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年棋棋被惊得直起身子说不出话，就连不远处正在攀着岸憋气的兄妹俩，也都纷纷停止练习，惊恐地望向这里。

白粟飞看了眼白粟黎，她此时怔怔地盯着秦暮渡，眼睛睁得大大的，并没有说话。

他将脑袋埋近水面，做出准备憋气的姿态，小声道：“继续练习吧，我么就当没听到。”

白粟黎微微笑了笑：“秦队长说话声音这么大，实在很难不让我们听见。”

她整个人下水，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年棋棋的反应显然是最大的，他惊呼一声，然后掩住嘴，好像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一般，悄声问道：“秦队长，你喜欢男的呀？”

秦暮渡将不长不短刚过眉的头发上捋，鼻梁侧顺着流下一行水珠：“怎么，看不出来？”

年棋棋摇摇头：“看你是看不出来，还以为你不谈恋爱纯属是因为……爱玩。”

秦暮渡愤然往他身上泼水，假装怒道：“你怎么也跟他俩学？好的不学学坏的，都要把你给带歪了！”

“哈哈哈好我不说了。”年棋棋被泼得连连求饶，嬉笑起来，“但是看到希泰尔，我倒是能看出来。”

“怎么说？”

年棋棋很认真道：“希泰尔长得漂亮，又很好说话，和他待在一起很有意思。这样的人，是男是女都会喜欢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