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没有那心思。如果这是假话，意思是，覃冬就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可惜覃冬就嘴太严。一直到出发前，梁成都没能撬出一句实话。

飞机下午两点左右起飞，因为要和梁女士一起出发，所以中午，梁成和覃冬就是在梁女士那儿吃的饭。

居家状态的梁女士能比集团里的“梁董”更平易近人一些，但不多。吃饭时，她主动问起了覃冬就的打算——近期的、中期的、长远的。

“近期得回东北处理点事儿。”覃冬就答道。至于其他的，“您要是对我有安排，我听您的。要是没有，我就先把自个儿的日子过明白了。”

怎么叫过明白？这种说法太含糊了，梁女士不是很满意。

“仔细说说。”

“哎，”梁成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亲爱的梁董，他不是您的员工，咱就别搞得跟月底汇报一样了吧。”

梁女士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覃冬就，等他的回答。

“没事儿，能得到梁董的指导是我的荣幸。”覃冬就放下筷子，坦然道，“王千祥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师，我找他算了算，近期农历三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我想请双方的长辈、朋友一块儿吃个饭，把我和梁成的关系定下来。”

他说完，饭桌上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梁女士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审视的目光从覃冬就脸上缓缓移到梁成脸上，带着明显的质问。

梁成也愣住了，嘴里含着半口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他以为覃冬就说找大师算日子是在开玩笑，即便是真的，他也没想到覃冬就动作会这么快，还这么直接，一点铺垫都没有地就跟梁女士坦白了。

梁女士一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你不知道？”

“我知道。”梁成赶紧解释，“我们之前商量过，只是日期才定下来。”

“是吗？”梁女士喝了一口柠檬水，放下了杯子。“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做个恶人。”

没等梁成他们松一口气，她就接着道，“只不过三月初六是不是有点儿急，不到一周时间，你们又要处理别的事，忙得过来吗？”

办一场十几人的宴席需要花多大功夫？梁成和覃冬就心知肚明，梁女士这是在变相地表达不满。

“大师还给了其他几个日子。”覃冬就道，“四月初十，和梁成的阳历生日恰好同一天。或者，六月初五，阳历是7月18，是个周六。要想在国庆办，那就3号，农历是八月廿三，日子也不错。”

梁女士略做思索就有了选择：“国庆。”

“还是换一个吧。”梁成劝道，“国庆太堵了，不想出门。”

“换哪个？你生日那天？想两件事合在一块儿办了？”

梁成出生以来从没过过阳历生日，哪来的一块儿办这种说法，很明显，梁女士这是在找借口推托。但他没反驳，只是提醒她：“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项了，这要是还不成，就只能下周办了。”

其实还有更多的选择，比如明年、后年……但梁女士必然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似的。

“那就7月。”一句话就给支到了四个月之后。四个月不算久，可梁成和覃冬就谈恋爱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到四个月。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像这次一样，遇到临时出差……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我帮不了你。”

全是借口。

“您这是提前做免责声明？”

“我是在提醒你提前做好风险评估。”梁女士淡淡地瞥了梁成一眼，随即话音一转，把问题抛给了覃冬就，“我们这次去加纳，是收到消息，当地政府三番五次派人去打探，似乎有强行违约的意图。冬就，你对锂矿这个项目了解多少？”

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基础情况，覃冬就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了解得不算多。”他用词很谨慎，“当时听说李家有意投，所以我托人调查了一下。”

“嗯。”梁女士指尖轻叩桌面，“说说，查到什么了？”

“加纳的锂矿资源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储量报告初步估算在百万吨级。李家当时给的报价偏高，可能是对未来锂价走势很乐观——但如果考虑上运输和关税的成本，还有那边对环评的要求，实际利润空间恐怕不会如预期那么大。”

“这个项目目前在寰宇手里。”梁女士的潜台词是，她不想听他分析李家，更想听听他对寰宇持有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覃冬就听出了梁女士话里的转向，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随即接话，语气自然而然地调整了方向：“寰宇接这个项目，其实比李家更有优势。李家之所以重视这个项目，是因为这是他们在非洲打的头枪，付出多大代价都得拿下，要不然会影响能源布局。”

“但寰宇不同。寰宇之前在几内亚和刚果金稳扎稳打，业务已经跑熟了，完全可以用以前的资源网络。所以我觉得，只要施工质量不翻车，这个项目在寰宇手上，利润至少比李家高两成。”

“可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利润多少，是对方想把我们推下车。”梁女士道。

“是车不够大，还是对方太贪婪？”覃冬就道，“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把车扩容，分给对方足够多的位置，让他消停；要么，抢先一步把他推下去，一劳永逸。”

梁女士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看了覃冬就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

思路清晰，心也够狠。如果覃冬就只是她的属下，那么她一定会好好栽培、人尽其才。但这样的人，偏偏又是梁成选择的另一半。所以她对覃冬就的看法总是割裂又摇摆不定，这也是她至今没松口让覃冬就进寰宇的原因。

权欲熏心，她从不小瞧欲望，也从不高看人心。

“分析得不错。”她很公正地给予了评价，随之，话题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次回东北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