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平问贺远程如何。
贺远程说:“这子衿坊的经营模式,我的确也是闻所未闻……不过,我曾经在平凉做过几年掌柜,也见识过一些有手段的大商户,也算是……能写出一些吧,不过,我也不知对还是不对。”
“啊……那之谦兄你可不稳了?”孙之平抱着脑袋蹲下身来,“完了完了,我算完了……”
恩试一日结束,答卷被送往吏部,紧急批阅。
郑尚书亲自主持批阅。
“尚书大人,您看这份……”一人捧着长长的试卷,恭敬地送至郑尚书手中,“这个叫贺远程的考生,竟答中了原料供应、货品运输两项弊端,虽忽略了生产、人工等项,但言之有物、有理有据,所提出的处理规避之法,亦有些可圈可点之处……”
“嗯……”郑尚书扫了一眼,问道,“这贺远程是哪家的公子?”
“这……”
“去打听打听。”郑尚书将试卷还回,“考中的名单,本官还要呈送太傅大人审阅,把这些人都打听清楚了,免得到时候惹太傅大人生气。”
“是,是……”
恩试已经结束,贺远程已决定不问结果,依旧兢兢业业地料理杂事,一有空闲,便向先生询问经学上的困扰。
奇怪的是,离放榜还有三日,孙之平却旷课了。
这日黄昏放课后,依旧是贺远程一人留下来打扫学堂,眼见天色渐晚,孙之平却突然出现,什么也不说,便扭着贺远程去酒楼。
孙之平抱着贺远程的胳膊:“还有三日就放榜了,到时候说不定咱们再也见不着面了,之谦兄,你就别推辞了,同我去大吃一顿吧!”
贺远程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饭桌上,孙之平叫了好些佳肴,知道贺远程不喝酒,便亲自倒了茶给他。
吃了几口菜,孙之平突然说道:“对了,我有一事想问兄长……你之前说,曾经在平凉做过几年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呢?”
贺远程有些苦涩地说道:“我本出身青州,几年前,家中贫困,父母先后去世,才无奈流落至平凉……好在,我在平凉遇见了一位贵人,我在她的药铺里做了几年掌柜,才勉强有了栖身之所……”
“原来如此……”孙之平恍然大悟,随即又笑着捅了捅贺远程,“兄长年长我七岁,你在平凉待了这些年,有没有娶妻?我听说凉州女子大气豪爽,同咱京城女子不同,若将来有机会去凉州,之谦兄可要替我引荐引荐!……”
贺远程无奈笑笑,孙之平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是三句话不离女子。
见贺远程不说话,孙之平泛滥起了好奇心,便定要贺远程说说看。
许是再听“平凉”二字,勾起了贺远程不愿触及的伤心事。可见孙之平不问到底誓不罢休,贺远程只好悠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在平凉做掌柜时,我的确遇见了一位心仪的女子。不过,她不是凉州人,而是出身景州,家中亦是书香门第。虽后来家道中落,同我一般流落平凉,可我还从未见过如她般智慧有才情的女子。”
孙之平追问道:“既是书香门第出身,又同是流落平凉,与之谦兄极其般配呀,可为何没有成了好事呢?兄长……可曾向那女子表明心意?”
贺远程想起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又想起那只母亲的银镯。
这一切,都像刻在他的脑海里,时时令他惊觉,又无比怅然无措。
“之谦兄,你说话呀!”孙之平又在催促了,“你还是第一次说起此事呢——快快,多说些给我听听!那女子如今怎么样了?你是同她约定好了,等闯出一番事业再回去娶她吗?”
“……不是。”贺远程苦涩地摇了摇头,“她最后选择了平凉有名的富户,做了那户人家的妾室……”
“什么?”孙之平瞪大了双眼,“之谦兄你如此刻苦,又才思斐然,将来定能封官入仕!你方才不才说那女子有智慧才情还出身书香门第,怎会如此糊涂,去给商人做妾呢!”
孙之平愤愤不平地灌下一杯酒。
贺远程却说:“长原,你应该知道,平凉城同平京不同,那是文唐第一商城,商人的地位本就不一般,更别说那户人家,还是平凉数一数二……我同他,自然无法相比了。”
“平凉数一数二?”孙之平惊讶,抚着下巴道,“我只知道,平凉姜家可是文唐翘楚,莫不成,那姑娘去给姜家做妾了?”
“不……不是姜家。”贺远程又叹了口气,“你在平京,或许没听过吧……平凉祁家,如今已经是文唐第一药商了。我当初做掌柜的济世堂,便与祁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娟儿姑娘那时,也在铺中帮忙……”
孙之平恍然大悟。
“那……之谦兄你,便是因为夺妻之恨才离开平凉,决心要闯出一番事业吗?”
贺远程却没有回答,抬起手,忧闷地喝下一口杯中茶。
第二日,孙之平依旧告假,未曾来学堂。及恩试放榜,二人相约同去看榜,他们各自的名字,果然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