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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恩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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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贺远程,自他辞别之后,便一心一意在平京求学。

平京的生活不比平凉,作为政治之都、文唐中心,此地的繁华热闹更是无须赘述。当他终于千里迢迢来到平京,认识到都城的差距时,才明白自己的确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柒奺临行前的那笔银钱,果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他掏空身家作为束脩,才能在京城大儒谭学士门下读书。

平京城内的竞争,太激烈了。

与贺远程一起求学的同门生,大多是家世显赫的高门贵子,身披绮绣,灿若神人。他却缊袍敝衣处其间,既家世不可攀,钱财不可比,便只能交付拳拳心意,赤子之心,尊师重道,刻苦学习。好在,他曾经历过贫寒苦困,却不改志向,便能静心治学,眼中除了经书,其他空无一物。

他的心中早已无比澄澈——唯有治学,唯有入仕。

谭学士见贺远程贫寒,人却敦厚识礼、勤奋克己,便叫他在学堂干些杂货,以补贴学杂;学堂厨房边的陋舍,便成了贺远程的容身之所。

即便如此,同门生中亦有人愿意同他交游。

其中便有京城公子哥孙之平。

孙之平,字长原,乃前朝老臣之后。祖父曾官至三品,父亲虽官职不高,但孙家荣宠犹在。孙之平便是家中行五,由贵妾所出,今年不过二十二岁。

他见贺远程为人温良谦恭、正直端方,平日里默默不多言,谈起经学来,却能滔滔不绝才思泉涌,便时常以讨教的名义,扭着贺远程外出游逛享馔。贺远程被他诓了几次,才发现孙之平不过请他玩乐,便严辞拒绝了他。之后孙之平便学乖了,若要请动贺远程,总要以好书作诱饵。

可贺远程虽一心扑在学业之上,却也非迟钝木讷之人,便也时不时赴约。

就这样,时光飞逝,转眼一年已过。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眼见新年将至,谭学士却突然将门生汇聚厅下,宣布了一个消息:

“凉州商界突逢祸乱,平凉王出面平乱,罢免了涉事市令共二十一人。凉州市令一职大量空缺,皇帝已经发下诏令,命紧急增开恩试,选拔一批人才补充空缺。恩试时间为元宵之后,你们若愿意一试,便可自行前去报名。”

先生此言一出,满厅门生交头接耳:

“朝廷要开恩试,为何外头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你傻呀,我父亲说,只有朝廷内部的人才知道消息,对外只通知了咱们和另外两家京城的书院,别人哪有这机会!”

“可凉州那么远,又只是小小市令……”

“就是,我可不想离开平京,还是等来年科举吧!”

“……”

谭学士拿戒尺敲敲书案,厅中顷刻鸦雀无声。

“总之,报考时间截至腊月十七,你们自己决定——都散了吧。”

谭学士摆摆手起身,众学生一齐拜礼恭送。

贺远程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他照例留下打扫学堂,等众人离开后,独自一人默默地打扫擦桌、收拾先生书案上的笔墨纸砚。

借着整理学堂,他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很清楚,自己抛却一切前来平京,便是要科举入仕,实现自己的抱负,切不可有退而求次之心。可他也很清楚,纵使他才高八斗,依年龄依家世,他要在京城这些高门学子中脱颖而出,也着实困难——毕竟,像关薄言那样出身微寒,却少年成名、一步登天之人,少之又少。

贺远程锁着眉头,擦拭着先生的桌案,陷入了犹豫。

突然,一只手猛地拍了他的背,他惊出一身冷汗,回过头去,却是孙之平。

他抚了抚胸口,呼出一口气:“长原,你怎么还没走?”

“之谦兄,你在想什么呢?”孙之平好奇地盯着他,“我方才喊了你几声,你都未答应,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莫不成,兄长打算去报名恩试?”

贺远程缓缓直起腰来,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抹布:“长原,我同你是不一样的……罢了,我还是决定去报考,无论结果如何,我打算一试。”

孙之平啧了啧嘴,沉思了良久,突然说道:“若兄长要去,那我也去。其实我天资平庸,又无法静心学习,真要靠科举入仕,恐怕也要猴年马月去了。我瞧市令也挺好,高低是个官呢,又在平凉王治下的凉州,若咱们能在殿下面前挣些表现,说不定还有机会升官呢!”

贺远程却觉得苦涩:“你若去考,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我……”

“诶,兄长何必说这泄气话。”孙之平大大咧咧地说道,“哎,管他结果如何呢?咱去试一试,又不掉块肉,学了这几年,也该考场练兵,称称斤两了不是?之谦兄别担心,就当去练练胆子。”

于是,第二年元宵过后,孙之平便同贺远程一道参加了恩试。

此次恩试是为专招市令而设,因而算术、商经成了必考之项。在策论一项中,竟直接以子衿坊为例,要求考生根据经商与市场规律,分析子衿坊祸乱之缘由,并提出处理和规避之法。考生们读罢试题,个个惊异,抓耳挠腮。

子衿坊,算是在京城学子中“死后成名”了一把。

“我完了完了……一看那试题,我是脚趾头抠到天灵盖,到最后只得乱写一通,唉!”一走出考场,孙之平便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今天可算开了眼了,子衿坊的经营模式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究竟是哪个龟孙子想出来的歪招,害苦了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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