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毕竟大爱到连你都救了。”
“……就算是你，也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灰谷兰眼睛里的温度比窗外的雪还冷。
三谷隆直视着对方，目光平静，“小允需要人照顾，他需要家人，需要爱。”
“这里有院长，还有其他的小朋友，这比我和龙胆那会儿的环境好多了。”灰谷兰松开手，带着近乎嘲弄的笑意，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小板凳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黑色的外套下摆垂下来，百无聊赖地搭在膝盖上，“理由不成立，换一个。”
三谷隆沉思片刻，道，“我记得我们分手了。”
灰谷兰用手撑着太阳穴，虽然嘴角还翘着，但眼底那层冰已经彻底裂了，“哦～那你想好怎么死了吗？是回去的路上出现车祸？还是正好碰到劫匪抢银行，被不小心误杀？”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知道，跟在我身边的人总是会知道不少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交往的时候还好，要是不小心被分手了，我处理起你们的后事也是很头疼～”
灰谷兰说着，右手停在空中，指尖对着三谷隆的方向，那根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这样吧？砰的一下，你就不会作死地来敲诈勒索我了～看在我们交往过的份上，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换一个，但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事后我会处理好你的尸体的。”
三谷隆淡淡地看着灰谷兰那根手指，“算是分手费。”
灰谷兰的手指停在空中。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把刚才那层冷意盖住了一些，但底下还是凉的。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有时候也在怀疑，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所以你才会在我面前这么有恃无恐。”
三谷隆看着他，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耳环在灯下闪了一下，银色的细圈，冷冷的光，“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玩不起。”
灰谷兰笑了，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你确定玩不起的人是我？”
“我不想和你做无意义的争吵。就现在的结果而言，我们分手了，我需要一笔封口…分手费，我不想要钱，只想要孩子。”
灰谷兰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头疼道，“换成别的，房子车子随你开口，或者时尚圈的资源。”
“我只想要小允。”
“他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灰谷兰的笑容还挂着，但眼底那层冰已经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的东西。
“嗯，我知道，你把他的生母处理掉了。是那个不小心坠楼的女明星麻里吧？”
记得比他还清楚！
灰谷兰冷笑，威胁，“你也想像她一样吗？”
三谷隆的眼睛盯着对方，俊美的脸孔上是理智的，清醒的，无所畏惧的，“你可以试试。”
灰谷兰的声音低下去，有了几分真切的杀意，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你就是仗着那位！”
“虽然不知道那位是谁，但看样子你暂时还不会杀我。”
三谷隆如果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已经确定了。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明说，现在再提mikey的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可以知道梵天，知道他，但唯独不能把梵天和mikey联系起来，更别提是说出来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灰谷兰的笑容慢慢冷下去，像窗外那层越积越厚的雪，把底下的东西全都盖住了。
他直接掐住他的脖颈，“少装傻了，换个条件！”
三谷隆呼吸困难，只能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用…个孩子就能绑住你的话，小允现…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灰谷兰五指用力，打算拧断对方的脖子。
三谷隆的脸色通红，偏偏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结论，“而且…我不记得有什么能困住你。”
灰谷兰嘴角的笑意慢慢回来了，吻了他的唇，宛如亲昵的情人，“你倒是了解我。”
“咳咳…”三谷隆捂着脖子，脸色苍白，费力地喘息着，“放开我…”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灰谷兰的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大衣外套的领口敞开来，露出高领毛衣包裹着的，修长的脖颈。
白皙如玉的脸庞离对方近了一些，近到三谷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烟草和雪松的味道。
“求饶的话，至少说些让我开心的话吧？”
“我错了。”
“你要是能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我就该烧高香的谢天谢地！换一个。”
“我…怕死。”
“你甩我的时候可勇敢着呢～”
“我tm真…呼吸不过来了…”
灰谷兰笑了，“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和我复合吧？”三谷隆被迫仰着头看他，淡紫色的眼睛在暖灯下几乎是透明的，仿佛雪夜里绽放的烟花，温柔坚韧，有股致命的吸引力，想要让人将他染黑，弄坏。
似乎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他，灰谷兰松开手。
“咳咳咳咳…”
“咳咳…”顺畅的空气突然出现。
三谷隆低下头，眼尾泛红地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像个脆弱易碎的美人。
不用看也知道，他脖颈上肯定留了清晰的指印。
灰谷兰眼底浮现出真切的笑意，那种笑从深处漫上来，把刚才那层冷意和火气都盖住了，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纯粹的高兴。
“孩子可以给你。”他故作为难，“只是你现在是有求于人。”
三谷隆看着灰谷兰，灯光落在他脸上，果断道，“你的男朋友女朋友加起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灰谷兰黑了脸，“……不是这个。”
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了，沉成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能有这样的共识真是太好了。”
三谷隆平平淡淡地开口，胸口却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酸涩，不自在地偏头，不想看他。
还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隆。”灰谷兰近乎无奈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叫一个很远的人，瞳仁里带着复杂的，温柔的东西。
“如果没有他，我会爱你。”
三谷隆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对方的头都歪了过去。
灰谷兰的脸上落下清晰的巴掌印，发丝都乱了，也不生气，微笑着凑上前，哄道，“解气了吗？不够就再打一巴掌。”
“要我做什么？”三谷隆一分钟都不想和他多待。
“我想让你跟我回家见龙胆。”
“啪！”清脆的巴掌声。
三谷隆打得手疼，也不忘起身就走。
当初真是瞎了自己的狗眼，才会爱上这种道德败坏的畜生！
灰谷兰狼狈低着头，发帘挡住了他的眼睛，“后天上午11点，我让人去接你。”
“小允以后和你没有关系。”三谷隆眼神淡漠。
“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灰谷兰坐在那张矮小的板凳上，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黑色的外套下摆垂到地面，像被抽掉了骨架的绸缎。
他偏过头，望着那扇被合拢的门，鸢尾紫色的瞳仁里映着门板上剥落的漆皮，晕黄的光落在里面，碎成一片不成形状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腹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左右一边一个巴掌印，对称得很。
灰谷兰被气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漫出来的，闷闷的，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没人听。
如果没有他，我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
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