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谷兰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根被拉至极细的丝，懒洋洋地缠在空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还想问问你呢～这么护着这个小崽子，会把他惯坏的。”

小孩子紧张得小手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指节攥得发白，细瘦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布料里去。

柔软的墨发服帖地搭在苍白的小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没了血色，水汪汪的大眼里全是不安，瞳仁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却还要强撑着平静，软软地唤了一声，“三酱～”

三谷隆注意到他被活生生撬掉的指甲，那小小的手指上，伤口狰狞地翻着血肉，边缘泛着红肿。

他温和的声音冰冷，压抑着怒火，“你竟然把对付大人的手段用在孩子身上！”

灰谷兰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小鬼头自己弄的，关他什么事？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三分凉薄，三分冷淡，“你就是这么对金主说话的吗？”

“我们分手了。”三谷隆希望他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灰谷兰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鸢尾紫色的瞳仁里映着灯光，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什么时候交往过？你说的是pao友关系？”

“……”三谷隆。

果然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他捂住小朋友的耳朵，用掌心贴着对方柔软的发丝，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隔绝在外，冷冷地警告，“我们的事情出去说。”

灰谷兰嘴角的笑意在慢慢加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洇开，“可以～”

他有很多情人，但是不得不说，隆是最合他心意的一个了。

看在这点上，他可以对他多几分纵容，毕竟自己的底线向来也不是很高。

但领养孩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之前的事情我和你道歉，但你也适可而止一点儿。你把他弄回去，会让我很为难～”灰谷兰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开玩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慵懒。

但三谷隆认识他太久了，他听得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那种淡淡的不悦，仿佛冰层下暗涌的寒流，不动声色地漫上来。

三谷隆不想和他吵，小允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他牵着小朋友的手，那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翻出柜子最下面的医药箱。

自己经常过来，小朋友们玩起来又没轻没重的，受伤是家常便饭。拿出里面的棉签，镊子和消毒药水。

小允配合得抬着手，露出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三谷隆蹙眉，“普天之下，把亲儿子放在孤儿院里养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灰谷兰托着下巴，鸢尾紫色的瞳仁盯着对方，目光专注而耐心，像是一个享受着与爱人共度时光的好丈夫，笑意盈盈道，“这话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当年要不是你，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活着的。话说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偷偷换了避孕药不说，还想用孩子威胁我…”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小允，你得好好地感激三酱哦～他给了你生命呢～”

话还没说完，偌大的毛绒玩偶就直接砸了过来。

灰谷兰侧头躲过，碎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唇角噙着笑，“干嘛这么生气？我说错什么了吗？”

小允的目光黯淡，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三谷隆虽然语气温和，但明显压抑着怒火，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少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作为孩子的父亲，我不是应该告诉他他的来历吗？”

“再说话就出去！”

灰谷兰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滑到攥紧的指节，语气柔和，“我难得来见你一趟，你再这样我会伤心的～”

他是不是真的把他惯坏了？

今天就是龙胆在这里，也不敢作死地来谴责他。

“可能会有点儿疼，忍着点儿。”三谷隆动作温柔地帮小朋友上药，连给眼神都没给对方。

灰谷兰眨了眨眼，“……”。

他们父子和谐，自己倒成个外人了？

小允乖巧地点点小脑袋瓜，溜圆溜圆的大眼，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唇，略显肥大的蓝色毛衣衬托得脸蛋白皙如玉，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精灵。

如果再仔细看的话，他简直是一个迷你缩小版的灰谷兰。

只不过灰谷兰是会伪装的狼，而小孩子则是个单纯温柔的小白兔。

药水撒了上去，虽然疼，但他强忍刺骨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低头，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三谷隆知道这孩子早熟，又向来懂事，忍不住心疼，柔声道，“我轻点儿，忍一下，马上就好。”

“嗯嗯。”

“一会儿我们去吃生日蛋糕。”三谷隆温柔地哄，拿着棉签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薄冰。

“巧克力的吗？”小允目光专注地盯着对方的侧脸，眼珠子眨也不眨，那双凤眸里映着三谷隆的轮廓，亮得惊人。

“嗯，吹一吹就不疼了。”三谷隆低头忙着上药，自然没有看到，倒是旁边的灰谷兰，轻笑道，“隆，小心养大个歹毒的小怪物，将来被反咬一口～”

善意的提醒。

这小鬼，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三谷隆细心地给对方吹伤口，体贴入微，堪比温和的邻家大哥哥，偏偏对灰谷兰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这件事你不是最有发言权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说呢？”

“……”灰谷兰。

要说这位情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太久，知道太多的黑历史。

就应该被灭口！

三谷隆帮小朋友贴上创口贴，笑笑，“院长奶奶在外面等你吹蜡烛，小允出去等我好不好？”

小允犹豫地望了眼旁边人，漂亮的凤眸里面写满了对他的担心。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心事都是写在脸上的，单纯得像张白纸。

三谷隆笑了，捧着他温热的小脸，让他直视着自己，“我和他说会儿话，马上就出去找你。”

他低着头，耐心如温柔的神明，脸庞白皙如玉，眉眼弯弯，鼻梁高挺，连哄人的话都那么动听，稍稍不注意就会迷惑了心智，清冷的眼眸里是坚定的温和，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小允攥着他的袖口不敢松手，黑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软糯糯的声音里全是不放心，“可是，父亲大人…”

“他不重要。”

“……”灰谷兰。

他是不是分手之后太嚣张了？

小允难过地低下头，他攥着三谷隆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委屈道，“那…我出去等你。”

“嗯。”三谷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浅笑道，“今天生日，开心点儿～”

小允乖巧地点点头，小鸡啄米般，像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

离开前还有些不舍地看了眼灰谷兰的方向，“要是有什么事，你喊我。”

“快滚！真有什么事喊你也来不及。”灰谷兰直接下逐客令了。

狡猾阴暗的小鬼头，只会装腔作势地演戏，扮可怜。

这么小就这么坏，将来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当时就应该弄死的，省得危害社会…

三谷隆警告地瞪了眼出声的人，他向来心疼小家伙，对灰谷兰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灰谷兰最近本来就烦心事一大堆，熟人面前也懒得装了，“合着坏人都让我当了？”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三谷隆把小孩子送出去。

“我是惯坏你了吗？”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毕竟只是pao友关系，谈不上惯坏不惯坏。直说吧，找我什么事？怎么才肯答应领养？”三谷隆上前，找了个小板凳，坐到了他对面。

灰谷兰眼底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他捏着他的下颌，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怀念道，“咱们多久没见了？你都没有想我的吗？”

他喜欢聪明人，而他这位前男友向来很聪明。

三谷隆知道对方半点儿怀念自己的惋惜都没有，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可太清楚对面的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

“就因为这么无聊的原因，你就上赶子当人后爸？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爱无疆？”灰谷兰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