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站在她身边,姿态恭敬而安静。
“你说丰收庆典上的行动很成功,”王太后的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语气暴露了一些不满。
丰收庆典之后薇薇安对她的汇报,是“那个庄园女孩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可就刚才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塞西莉亚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承认道:“是我低估了她的坚韧。”
然后顿了顿之后补充道:“但她似乎将我当成了某种同伴和榜样,这样的心理,会比单纯的恐吓更加好用。”
王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叹息着说道:“那只是个小丫头罢了,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不是她。”
塞西莉亚低头听训。
王太后看了她一眼:“丰收庆典上你的行动很果断。但国王应对得太柔和了。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破坏丰收庆典,最后的成果,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侍从死了,和瓦莱里安家的小丫头被吓了一跳。”
——而现在来看,连后一个的成效也待定了。
王太后缓缓道:“你要清楚,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谁。”
塞西莉亚低着头保证:“必不会辜负姑母的嘱托,错放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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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从包厢中走出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
家族将国王作为最终的、真正的对手,却又依然抱着让她成为王后的目标。
他们不是异想天开,而是认为当有足够的实力,国王就会妥协,甚至能进一步将国王架空。他们沉浸在曾经把控朝政的荣光里,没有看到,国王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王太后鼻息的少年了。
而作为真正执行计划的人,塞西莉亚完全无法那么乐观。况且,家族显然没有为她考虑过——将她的光阴耗在一条成功希望不高、一旦失败却会万劫不复的道路上。
数年,也许还会更长,直到她的青春耗尽、她的价值耗尽,到那时,家族会给她怎样的回报?又或者,家族本身到那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塞西莉亚走下楼梯,准备回到大厅应酬。
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一侧的立柱,看到了一抹浅蓝色的身影——薇薇安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脚步一顿,然后改变方向朝那边走去,在几步的时间里调整好状态准备上去搭话,去忽然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
竟然是洛兰?!
“瓦莱里安小姐。请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塞西莉亚的脚步停住了,下意识闪入旁边一根立柱的阴影中。
她听见薇薇安在向洛兰道歉:
“丰收庆典上我对你说了一些……不太得体的话。十分抱歉。”
但她的语气却没有多少歉意。
洛兰的回应是一贯稍嫌冷淡的得体:“小姐言重了。”
对话节奏停顿了一会儿,薇薇安忽然道:“你当时是特意在那里,替艾伦阁下看着我的吧。”
回答她的是沉默。
薇薇安自嘲地笑了一声:“可笑我还担心你被其他夫人取乐,主动邀请你跳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不可闻。
后方塞西莉亚的手指在立柱上轻轻收紧了,她在脑海中快速拼凑着这些碎片:丰收庆典上,她离开的那段时间,竟然还发生了洛兰和薇薇安的一舞……上流社会把地位低的貌美侍从当作消遣是常事,洛兰的样貌又太过引人注目,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但薇薇安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按理说她被自己挑拨后,不该还有这样的心思去关注别人……现在还又一副被辜负的样子在质问。
似乎觉得自己多说无益,塞西莉亚听见薇薇安冷淡的留下一句:“艾伦阁下对我的看重,我已经了解了。请代我表达感谢。”
然后是一阵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脚步声远去。
她似乎……因此对艾伦有了些芥蒂。
塞西莉亚思索片刻,忽然从立柱后面走了出来。
洛兰还站在原地。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塞西莉亚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像是在为自己又被一位小姐找上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