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塞西莉亚却像是完全没料到，他说的竟是这个传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眼神微微闪烁。

洛兰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微微眯起眼，但表面不动声色

——似乎今天的情况又有转机。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再次抬眸，目光认真，带着一丝执拗：“除此之外呢？你就没有听到别的传言吗？”

结果她这一问，反而让洛兰局促起来：“这些……并非我这样的下人该思考和过问之事。”

非常标准而本分的回答。

可塞西莉亚却没有就此作罢：“可我现在是在问你。你的主人，难道也没有任何看法吗？”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追问，但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只见洛兰豁然抬眸，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湖，却藏着一丝凛冽：

“我的主人对流言自有判断。任何听到传闻的人，都会心里有些看法。我能理解小姐的困扰，但您的怒火该对准散播流言之人。”

语气坦荡，义正言辞，没有半分回避。

塞西莉亚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怔，瞬间沉默。

其实她该为自己的失态掩饰，该体面，该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此刻她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情，所有伪装都在瞬间崩塌，心底翻涌的委屈、不甘、愤怒，如同潮水般难以抑制。

看到塞西莉亚不说话，洛兰似乎也不欲多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塞西莉亚下意识喊住他，带着某种疲惫的了断：

“……我今天，是来归还你的手帕……谢谢。”

洛兰一顿，似乎想说“不必了，您扔掉吧”。但最后还是没有给淑女难堪，在接过手帕时开口：

“您似乎，比之前更加率直了。”

洛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行礼离开。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愣住了，因为直到此时，她才忽然意识到：

洛兰……说她在生气……

他竟然说她是在为“王后人选的相关传言涉及到自己”而生气……

这些天，她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对她的奚落和嘲讽：

“薇薇安·瓦莱里安有着如此丰厚的嫁妆，和端庄清白的名声，她有什么？”

“王太后曾经与国王陛下的政治斗争？还是四处露面，长袖善舞的名声？”

“国王陛下怕是看到她，就能想起王太后阁下的脸……顶着这样的压力还要往上凑，真可怜啊……”

……

但就算如此，她又怎么能生气呢……就算如此，她也该坐实这个流言才对，依着王太后和家族的期许……

——她以为，没人能看懂她；以为所有人都只会盯着她的身份与价值；以为她的情绪、她的疲惫、她的愤怒，永远无人能懂。

可洛兰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情绪。

他看穿了。

看穿她所有端庄得体下，无处安放的委屈与不甘。

塞西莉亚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洛兰接过手帕时，指尖不经意相触，有一丝极淡的温度悄然传递，转瞬即逝。

这份被理解的悸动，滚烫而隐秘，悄然在心底蔓延。

塞西莉亚轻轻抿住唇，像是要掩住失序的内心：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

已经可以确定，塞西莉亚小姐，并不完全服从于家族和王太后的安排。

洛兰平静的想着，思考利用这件事的方式。

但他没有急着去告知艾伦，还是先来到训练场地，没有独自训练，而是在为三等骑士们安排好训练计划后，留在那里，借着指导训练观察他看好的几个人。

他还要为艾伦选拔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