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方向,艾伦首先要做的事还是打听消息,但是在这方面,米莉竟然让人失望了。
米莉在回信中表示,瓦莱里安家族规矩森严,未婚女子成年前几乎足不出户,外界关于她的传闻几乎都是道听途说,她确实给不出什么靠谱消息。
信的后半段,米莉口吻轻快,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我虽不知薇薇安·瓦莱里安的相关消息,却知道了一件与你本身息息相关的事情,下次治疗时细说,切记阅后即焚,不可留痕。”
艾伦确实照做了,将信纸烧成灰烬,但治疗却打算拖她一段时间,至于所谓“息息相关的事情”,不过是试图拿捏他的诱饵,艾伦半点不上当。
指尖残留着纸张燃烧的灼热感,灰烬静静黏在铜盆的底部,他摩挲着铜盆边缘,有些奇怪地说:“同为中立家族,霍克与瓦莱里安竟毫无往来,我还以为他们该彼此照应、互通声气的。”
站在一旁的艾伦尚未开口,艾伦便已自问自答:“若中立家族之间彼此结盟,早就成一方势力,也不能被叫作‘中立’了,是我天真了。”
他微微叹气:“我们的小‘交际花’都没有消息,其他人更没戏,看来想接触薇薇安,只能等丰收庆典的假面舞会了……可惜王太后那边关系不好也难以接触,在丰收庆典之前,大家也不会举办其他活动了。”
丰收庆典是算是社交季的正式开场,还剩不过十多天,大家都在专心准备。艾伦空有行动方向,却发现没有行动的机会。
他收敛心绪,看向洛兰:“算了,这段时间,多从三等骑士里筛选可用之人吧。我最近无事,你若需要协助,随时开口。”
洛兰颔首应下,心里却暗暗祈祷自己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塞西莉亚,帮助艾伦打开突破口。
而机会,竟然也真的如他所愿的到来——洛兰再一次于同一地点,遇到了塞西莉亚·佩蒂特。
橡树枝叶繁茂,秋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暖光。长椅静静立在树荫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今日的塞西莉亚,一身浅绿色收腰长裙,裙摆绣着精致银线,长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典雅发髻,珍珠发簪点缀其间,端庄得体,不见半分凌乱。她端坐长椅,脊背挺直,神情平静,周身散发着贵族淑女特有的优雅疏离,不见半分失态痕迹。
看到洛兰后,她主动站起向他打招呼。
与上次那个躲在树荫下、偷偷垂泪的脆弱模样,判若两人。
洛兰却在看到塞西利亚时,微微一顿,心里隐隐有了会失望的预感
——她看上去太理性了,没有丝毫破绽。
塞西莉亚姿态优雅地屈膝行礼:“洛兰骑士。”
洛兰回礼,沉静的绿眸平静无波:“塞西莉亚小姐。”
两人短暂对视,气氛安静,带着几分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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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这几天,经历了复杂心路历程。
从最初被洛兰撞见哭泣,羞耻、难堪、警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是佩蒂特家族的小姐,王太后最得力的亲信,一举一动都关乎家族颜面与政治博弈,脆弱与失态,是绝对不能暴露的软肋。
但洛兰最终的应对,却让她忍不住在无懈可击的防备之外,打开了一丝动摇的门扉。
但在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中恢复平静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所面对的情况已经足够复杂,不能再扯上一个敌对势力的人。
她将洛兰的手帕藏好,准备丢尽壁炉烧掉,抹去所有痕迹,当作从未发生过。
可等睡了一夜,过度消耗的情绪恢复之后,再看到那块手帕时,她又有些犹豫了,无尽的孤寂与茫然重新占据她的内心。
这些日子,王太后步步紧逼,是不容拒绝的联姻压力;家族殷切期许,是佩蒂特家族未来的赌注;上流社会的流言蜚语,是无形的利刃,将她困在舆论中心。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身份、地位、联姻价值,没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没人关心她是否疲惫、是否孤独。
……可那日,洛兰什么都没有问,没有打探,只是递来一方手帕,安静离开。
那位骑士,反而是唯一一个不在意她所牵连的局势,单纯给予她本人关心的人。
至少……将手帕洗干净还给他吧。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归还一件物品,体面礼貌,无可指摘。
于是,她再次来到这片熟悉的橡树下。
看着洛兰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沉静缄默,塞西莉亚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流言、解释失态的准备。可洛兰似乎真的没有将此事外传,舆论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升腾起了一些难过,像是曾经的情绪侵染了现在。
这时,她听见洛兰开口道:“看到您如今情绪安稳愉悦,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塞西莉亚闻言,本想轻松调侃一句——“洛兰骑士倒是比上次会说话了”,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极轻、带着疲惫的叹息:
“……你这么认为吗?”
洛微微一怔。
塞西莉亚忽然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坦诚:
“最近关于我的流言,你想必也听说了?”
洛兰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您绝非出卖国家之人,不知是谁竟如此恶毒,散布这等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