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忽然被一片云遮住,林间的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洛兰似乎有什么线索要分享,但是艾伦抬眼看过去,洛兰却又没继续说下去:“……不,没什么……”
他方才撞见塞西莉亚独自垂泪,当时只觉得蹊跷,此刻再知到她身上的叛国流言,隐约觉得事情未必是简单的恶意竞争。
可如果说她就是因为被流言重伤而哭也完全说得过去,他仅凭在沙龙上的一点接触和猜测,就去定论佩蒂特家族核心人物的隐秘,未免太过草率。
万一误导了艾伦,反而坏了大事,不如等后续如果再有佐证,一并说出更好。
念头转过,洛兰换了话题:“你准备怎么应对教会的邀请?”
艾伦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回答:“当然是去找长兄拿主意……留给我躲在国王身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彻底站到台前之后,再想躲在王权阴影里,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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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书房,熏香混着书卷的气息,沉稳厚重。
欧文端坐书桌后,深蓝色常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海蓝色眼眸沉静如深海,周身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艾伦站在对面,白金发垂落,琉璃色眼眸平静,说话跟以往相比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沉稳,简明扼要地对欧文说明了教会的接触和邀请。
欧文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我知道。教会的邀请函先送到了我这里。”
先请示国王,再知会了艾伦本人,光从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是诚心邀请。
欧文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你自己的想法?”
自从那次关于复仇的坦诚对话后,兄弟两人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当时说的“需要再好好想想”之后再没有明确表态,但欧文开始更多询问他的看法,而不是一股脑替他安排。
这看似比从前冷淡,实则只有两人自己知道,是在重新摸索兄弟间的相处模式——不再是单方面庇护,而是平等商议。
艾伦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分析:“教会在底层民众中影响力极大,若能借此打开突破口,对您巩固统治,有益无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只有一人,能救治的人有限,而且您目前,似乎并不打算与教会全面开战。”
欧文听着这里,眸色微深,抬眸微微眯起眼看向他。
艾伦神色坦然,继续说道:“我如今身份尴尬,上流社会碍于您的威望,对我的存在心照不宣。可一旦在下层民众中获得知名度,教会极易煽动舆论,将我的身份问题扩大,甚至发展为对王室的质疑。”
“况且底层的拥护,对于我想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帮助。”
——或者换句说法,要是能有帮助,恐怕是发动民变了。
他在欧文面前毫无隐瞒,逻辑清晰,利弊权衡得透彻——不贪虚名,只重实际,一切以复仇为核心。
欧文听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只是从纯粹风险的角度,在看待这件事。”
“底层民众愚昧,却也单纯。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记着你的好,若能从底层建立起对你的拥护,你的身份问题,未必不能从这个方面,得到解决。”
艾伦神色没有任何打动,他并不在乎身份是否被承认,也从未想过要恢复王子名分。
可欧文的下一句话,就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当初你和玛利亚一同被流放。若你身份得到认可,洗刷污名,玛利亚的名声,也能随之清白。”
艾伦眸色微动。
玛利亚……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艾伦心上。
他不在乎自己,却永远在乎妹妹的清白。
“她本就没有身份问题……”艾伦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沉默片刻,琉璃色眼眸里掠过一丝认真,缓缓点头:
“我会去参加。”
“参加,但不能按照教会的安排参加,”欧文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每年赐福大典,大教堂附近人山人海,维持秩序的人手永远不足。”
“所谓神圣盛典,实则混乱不堪,踩踏、推搡、斗殴频发。那三天死的人,比得到救助的还要多。”
他语气冷峭,带着对教会虚伪的不屑:“哪里有半分神圣庄严。”
欧文看向艾伦,语气笃定:“你不用操心。我会提前安排好,你到时候专心治疗就行。”
“为防混乱滋生危险,记得让你那个骑士安排些人贴身保护你。”
艾伦“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