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男人弯腰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
孩子瘦得脱了形,脸色是死人一样的灰白,嘴唇干裂发紫,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随时会断掉的布偶。
一条旧头巾裹着她的头与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门内的女人声音又叮嘱:“头巾裹好,别吹风……”
“知道。”男人低声应下,合上门,回头对莱斯特打了个眼色。
莱斯特正趁着门缝开合的几秒,飞快扫视屋内。
陈设简单,却干净整齐,中央点着围起来的火堆,角落堆着一些柴火,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清水,看得出来是尽力在给孩子提供修养的环境。
男人依旧警惕,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大半视线,警告地看着他。
莱斯特收回目光,心里清楚——对方肯让他靠近这里,已经是拿出了近乎全部的信任。
“走吧。”莱斯特淡淡开口。
两人转身,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拐进一条更隐蔽、更少人经过的小巷,悄无声息地返回那间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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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暗屋。
斗篷人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像一尊没有情绪的影子。
男人轻轻把孩子递到斗篷人的面前,动作温柔得与他粗粝的外表完全不符。
斗篷人微微俯身靠近,斗篷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
他同样没有真的触碰孩子,只是将带着手套的指尖悬在她额头上方,柔和的白光缓缓渗进去。
这次治疗比之前给男人治伤更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能看出小女孩微弱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紧紧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脸色那股死灰般的青白淡了些许。
治疗结束,但小女孩并没有康复的样子。
斗篷人收回手,语气冷淡:“一次好不了。”他转头看向莱斯特,声音不近人情:“别指望我免费,下一次治疗单独算费用。”
莱斯特眉头一皱,却没有说什么,示意男人跟自己出来。
在更明亮的光线下,能看出孩子气色明显好转,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那副随时会咽气的模样。
男人抱着她,眼神里那层冰封般的冷漠,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莱斯特没多话,先跟着他一起把孩子送回那间石屋。
门再次打开,女人看到女儿脸色好转,呼吸平稳,瞬间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安置好孩子,男人跟着莱斯特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
男人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太多,带着一种张开心扉的坦诚:“我决定相信你,是因为你跟我很像。”
男人望着远处暗巷的阴影,声音低沉:“我们都曾是亡命徒,在泥里滚,在刀上舔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重量:“而同样,在现在,我们有了要护着的人,有了归去的地方。”
“这对亡命徒来说,很危险,”男人自嘲一笑:“我不相信神,不相信贵族,不相信教会……但我相信同类。”
莱斯特对这种煽情式的亲近满脸不屑,不耐烦地打断,直接切入正题:“说好的交易,现在能兑现了吗?”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吹过刀尖的风:“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男人看着他的神情,缓缓道:“……我能给你的,还不止许诺的这些。”
“佩蒂特家族和教会私下联系的信使路线、下城区为他们办事的暗线据点……我都知道。”
莱斯特抬眼,看着忽然加重砝码的男人,红瞳里是冷冽与凝重。
“你想要什么?”莱斯特直接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男人望着他,平静道:“我不要钱,不要酬劳。”
“我只要你保证,”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亡命徒最脆弱的一面,“只要我的女儿还需要治疗,那位光明魔法师,就不能消失。”
“我用我知道的一切,换我女儿活下去。”
莱斯特沉默片刻。
然后他冷笑一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桀骜:“放心。只要你够有用,他就不会走。”
“交易,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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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间藏在暗巷最深处的黑屋里,斗篷早已摘下,白金发的少年,左眼下的泪痣在昏暗中像一点凝固的血。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阴影说:“我们先回去,等莱斯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