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哥哥们的朋友吗?”
女仆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方向,又飞快低下头。
“不算。”艾伦语气平淡:“前天才刚认识埃里克斯阁下,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安德烈阁下。”
“……好。”帷幔里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手,从帷幔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年轻女子的手,却纤细得可怕,骨节突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泛着病弱的灰黄,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阳光与运动的模样。
“请为我治疗吧……”米莉的声音微弱。
光明魔法治疗需要有肢体接触。直接触碰患处效果最佳,但若位置不便或是疾病地情况,触碰其他的地方也可以。
艾伦伸出手,轻轻搭在那只冰凉纤细的手上。
而就在他指尖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那只手猛地发力,死死攥住了他!
艾伦一惊,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她攥得极紧,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久病虚弱的少女。
紧接着,重重帷幔被人“刷”得一下开,一张尖瘦、苍白、眼白发黄布满血丝的脸,骤然出现在艾伦面前。
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的米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要惊慌!不要尖叫!求求你——!”
米莉死死抓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与急切,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听见。
艾伦神色未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侧眸,瞥了一眼旁边的女仆。
女仆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却只是惊恐地低下头,死死捂住嘴。
没有慌乱,没有叫喊,没有冲出门去禀告主人。
——果然。
看来这位小姐在病中也还留有思考能力,并且能控制自己的女仆,艾伦心里评估着。
米莉见他异常冷静,没有挣扎,没有惊呼,甚至没有丝毫害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手上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反而攥得更紧,像是抓住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喘着气,久病的身体让她这一系列的言行耗费了巨大力气,可她不敢停,一刻都不敢停:
“求你!求你替我向父亲报信!”
“我父亲是霍克勋爵!他在北方边境!他是镇守北疆的将军!”
“你告诉他——”
她的声音充满压抑的悲愤与刻骨恐惧,却依旧拼尽全力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声说:
“我被哥哥们囚禁了!”
“他们把我关在这座塔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联系任何人!也不给我治疗!”
“求你!让父亲回来救我!”
“小姐……”旁边的女仆忍不住开口似乎想劝说些什么。
“你闭嘴!”米莉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久病枯黄的脸配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一眼凶狠可怖,带着绝望的戾气。
女仆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出声。
米莉又立刻转回头,殷切地盯着艾伦,眼睛里亮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拿着这个!”她飞快地用另一只手,从衣领里掏出一枚贴身藏着的宝石胸针,宝石是深邃的海蓝色,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强行塞进艾伦手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你把这个交给我父亲!他一看就知道是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一口气把事情安排完,她才慌忙补上承诺,语气混乱,却逻辑清晰,满是生怕他不答应的惶急: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给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我、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钱,但我可以写欠条给你!你信我!我是霍克家的大小姐!我在王国银行的存款就有好几千金币!”
“我可以现在就写取款凭据给你!你先拿钱!等父亲回来!我保证再给你十倍!一百倍!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情绪激动,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整个人处于崩溃与理智交织的边缘。
她把所有希望,所有筹码,一股脑全部压在了这个刚刚见面、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
艾伦安静地看着她,听完她所有的话,感受着手心冰凉的颤抖,握着那枚冰凉的宝石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雕刻纹路。
房间里闷热依旧,壁炉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他没有沉默太久,缓缓开口,平静地吐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