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衣室
深烟色丝绒帘幔垂落,彩窗透入的碎金洒在地板上,空气中浮着金线与绸缎的味道。
欧文订做了一批新衣,让艾伦在就任前试穿,此刻他坐在扶手椅上,静候屏风后换衣的艾伦。
忽然,一名侍从从屏风后走出来,轻声在欧文耳边说了什么,令欧文微微皱起了眉。
“兄长,我好了。”
屏风后传来应声,艾伦缓步走出。
宝石绿色织锦常礼服合身挺括,领口绣着梣树与雄狮暗纹,袖口压着细碎蓝宝石,白金发丝工整束起,左眼下泪痣都显得精致起来。
艾伦像是还有点不习惯的局促,却看到欧文神色微沉的朝自己走来,不等他反应,伸手扣住他的左臂,将手抬起,拉下衣袖露出手腕。
一块浅褐的烧伤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像是恢复的时候没有处理好,周围的皮肤都被拉扯着,像一道沉默的烙印。
艾伦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蜷起,下意识想往回抽手。
那不是窘迫,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本能躲闪。
“这疤是怎么回事?”欧文的声音沉了几分,指腹轻轻拂过疤痕边缘:“是行宫那场大火里留下的?”
艾伦垂着眼,带着轻微僵硬地说:“……是。”
欧文的皱眉:“你在信件里告诉我你已经能使用光明魔法,为什么不治好它?”
艾伦迎上他的目光,琉璃色眼瞳带着不自在和回避:“我……只是没想到。”
欧文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彻底确定——艾伦留下这道疤,是给自己刻下复仇的记号——他说要为玛利亚复仇,不是少年气盛,不是悲愤宣泄,是认真到刻入骨髓。
“艾伦,看着我,”欧文按住他的肩,语气放轻:“那不是你的错,玛利亚的死和你无关,你不必这样惩罚自己,更不必把这些都扛在身上……”
他试图让艾伦明白,不必用自我折磨的方式记住仇恨。
可艾伦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却露出一丝困惑。
“我没有惩罚自己,”艾伦认真回答:“只是……不影响,就没有多此一举。”
欧文呼吸一滞。
眼前的少年依旧在回避着,但似乎只是在回避他的关心本身。
他没有被触动什么,那双琉璃色的眼瞳里并没有痛苦——哪怕他提起了玛利亚的死和那场大火。
欧文沉默许久,松开他,在旁边踱了几步,再开口时,语气低沉郑重了许多:“你准备怎么复仇,你的目标是谁。”
艾伦眼底掠过一丝不期而至的高兴。
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可以把计划摊开,获得兄长的理解和支持。
他不再回避,抬眼迎上欧文目光,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坦白:
“我只查两条线,不会越界。第一,教会。当年母亲的流言、我的光明魔法,一切源头都在那里。第二,当年与兄长争夺王位的政敌。玛利亚死在斗争最乱之时,她可能是牺牲品。”
他顿了顿,刻意放轻语气,给欧文安全感:“我不会打草惊蛇,不会轻举妄动。我借圣物馆协理的身份慢慢查,慢慢积蓄力量,在有把握前,不会让任何人察觉我的目的,更不会动摇王国的稳定,给兄长添麻烦。”
他说得坦荡、周密、无懈可击。
欧文看着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被认可的期待,心口又沉又涩。
“王太后送了请柬来,”欧文移开视线,同时转开话题:“她将于后日下午举办占卜沙龙,指名要你去。”
艾伦瞬间会意。
王太后——昔日欧文王位之争的对手,没有参加他的回归庆典,却单独邀请他参加沙龙。
他立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我会装得安分低调,不让她看出半点异常,不让她提前防备,更不会露出破绽。”
语气笃定,带着胸有成竹的冷静。
欧文望着他,久久无言。
“……去吧,”他最终说道,声音透出疲惫:“你该去圣物馆当值了……穿着新衣服。”
“是,兄长。”艾伦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体,转身离去时,脊背挺直,脚步平稳,带着几分轻松。
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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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原地的欧文久久看着艾伦离开的方向,心情只剩下沉郁,为艾伦刚才表现出的……怪异。
他提起令他偏执至此的复仇,他却没有正常的悲伤、仇恨、痛苦,只有单一的、冰冷的目标。
他情感已经异化,麻木、冷静、目标单一,他不觉得自己痛苦,也不觉得自己偏执,他只觉得自己在做该做的事。
那道疤,是他给自己刻的印记。
不是纪念,是指令。
他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一刻不能停,却对自己的扭曲毫无察觉。
而最让欧文心惊的是——
当他可以阐述自己的计划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真切的高兴。
像孩子得到允许,像计划终于落地。
他是国王,是他唯一的兄长。
他能给他身份、给他庇护、给他衣服、给他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