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轻敲马车的手瞬间停顿,一直低垂、显得温顺无害的眼帘倏然抬起!
那双原本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在狼影扑出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目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害怕”,嘴角甚至都没有绷紧,但就在那瞳孔收缩的瞬间,赫克托清晰的捕捉到——艾伦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温顺或懵懂,而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般的锐利,凝视着猎物。
在那非人的、近乎漠然的专注中,混合着一丝……兴奋?那不是人类对危险的反应,更像是某种沉睡的、更恐怖的东西被不合时宜的惊扰了。就连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苍白肌肤的衬托和这眼神的映照下,都不再显得脆弱,反而像一滴凝固的血,一种危险的标记。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赫克托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面对未知危险生物时的本能警觉。他脊背窜过一股寒意,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个苍白安静、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联想到了危险的陷阱、淬毒的匕首……甚至是某些传说中毫无人性的东西。
心底的轻蔑被强烈的不安和疑惑取代: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兰在狼扑出的同时已经策马前冲,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精准的刺穿了那只影爪狼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底层磨砺出的残酷效率。
狼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其他的狼似乎被震慑,退回了密林深处。
而就在洛兰出手的同时,艾伦德眼神敛去,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种温顺、甚至略带茫然的神态。
赫克托惊魂未定地看着艾伦恢复“正常”的侧脸,再看看地上狼的尸体和沉默收剑的洛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粗暴的命令护卫队:
“加快速度!离开‘幽暗林’范围!”
……行进大约一小时后,他们离开了小径,阳光重新开始眷顾这支队伍,前方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赫克托坐在马上的姿势很不自然,脊背僵硬,像是之前那一股寒意仍在纠缠,令他坐立不安又不敢随意动弹。
他想:那不过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也许是他看错了呢?
……就算有点奇怪,他也不必如此畏缩……他可以去跟那个叫洛兰的骑士搭话,他刚才行动果决英勇,正该被勉励几句。
赫克托打好腹稿,“自然”地转头向后,却在看清后方景象的一瞬间,连后颈皮都抽紧了——
马车厢的侧面,艾伦从窗口探出了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一眨不眨,不知看了他多久。
——一路上后背发凉就是因为这个吗?!
一时间赫克托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本能的强笑着做出应对:
“阁下……有什么事吗?”
艾伦安静地看着他,甚至唇角牵起露出了一点微笑,说道:
“刚才很危险,真是辛苦大家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窗框:“忘了说,我会光明魔法,如果你们受伤,我可以为你们治疗。”
确实有传言称“被废的二王子身负光明魔法”,但此刻赫克托全然顾及不到这些,满脑子都是惊悚:
他知道那一下让我起疑了!
赫克托强装镇定:“分内之事,阁下太客气了。”
他紧张地看着艾伦小声“哦”了一下,继续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缩回车厢内,拉上窗帘。
赫克托松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料都有点浸湿了
——他又突然转头看了那名叫洛兰的骑士一眼。
对方不明所以的回看他,俊美的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很是沉默寡言的样子。
还好,不是都奇怪……赫克托暗自心想,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城门:
幸好……路程已经快结束了。
他最初轻蔑、敲打的想法已经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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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终停在那座俯瞰全城的宏伟宫殿——莱因宫巨大的镀金雕花铁门外。
全员下马下车,护卫长将他们送入王宫范围后,宣告职责已尽,告辞离开。
巨大的宫殿建筑群投下深沉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石料,青草修剪后的清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洛兰转头看向艾伦,而艾伦一动不动,正侧头盯着护卫长赫克托忙不迭逃走的背影
——此时艾伦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他有一双晴空般的琉璃色眼瞳,当眉眼沉郁下来的时候,有一种极度脆弱又极度锋利的矛盾感,比之前刻意低眉顺眼的安静苍白模样要生动得多……也压抑危险得多。
“我的表现有什么破绽吗?”艾伦的声音也褪去了轻飘飘的虚弱感,狐疑,冰冷,像是在复盘一场棋局:
“他前面还一直在跟你贬低我,怎么后面忽然又不说了?”
洛兰对他这样的转变没有丝毫惊讶,说出自己的观察:“他好像害怕了。”
他有着一头黑发和绿色的眼瞳,眼眸如同林间湖水那样沉静,气质沉稳缄默,不像一般的底层人那样瑟缩畏惧。赫克托在知道他只是个没有姓氏的平民时,表现得十分惊讶——然后更加不遗余力的劝他换个主子、跟着废王子没有前途。
但看样子艾伦对此毫不在意,赫克托后面不说了反而惹他怀疑。
他闻言收回目光,眼神纳闷:“怕什么?我就差嘤嘤哭起来了。”
洛兰提醒:“他被派来护送你,大概率是国王的亲信......会去告状吗?”
艾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的戾气:“别说废话。”他就是在担心这个。
但人已经离开,暂时也无法可想。
艾伦想起路上的事情,转而对洛兰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那匹狼你杀得太快了,本来要是有人因此受伤,我正好可以展现光明魔法。现在好了,机会没了。”
作为被剥夺身份的废王子,光明魔法是艾伦最大的价值,他完全不吝使用,哪怕那是他野种身份的铁证。而为了更好的为复仇铺路,他也完全不惜利用他人的伤痛。
但话音刚落,他又忽然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啊……就是在那个时候吗……
洛兰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正想问,却忽然侧头,小声提醒:“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