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散漫,淡淡开口:
“若是本宫递的是毒药,你也照吃不误?”
砚辞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垂眸望着她:“吃。”
廊下风又掠过,海棠碎瓣纷飞,氛围一时静谧又缱绻。
姜悦璃指尖一顿,莫名有些不自在,低咳一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不再调侃他。
温旭僵在原地,眼皮都不敢抬。
思绪猛地倒回春日宴前夕,太后宫里的李嬷嬷讨要了两味药——一味是迷情散,一味是助孕药。
他当时只当是太后要笼络后宫妃嫔,半点没往别处想。
此刻想来,那两味药竟都进了他家统领的肚子。
荒唐、惊怖、又无解。
那药劲牵扯的纠葛,触碰的禁忌,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影十一更是把头埋得极低,视线死死黏着地上落花,内心惊翻滔天巨浪,恨不得当场隐身消失。
他脑中轰然炸开春日宴散场的那个傍晚,统领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是他追随统领多年,第一次见他周身气息紊乱、步幅沉乱,连周身惯有的冷冽戾气都散了大半。
廊下海棠风软,落瓣还在轻轻旋落。
砚辞压下耳间未尽的淡红,周身气息重新沉定,唯独看向姜悦璃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关切:“殿下的身子如何?寒邪淤积,会不会伤及胎气?”
温旭定了定神,压下满心惶恐,竭力维持镇定,恭敬回话:“回大人,殿下如今能顺利有孕,已是天大的机缘。所幸胎相十分平稳,只要后续好生温养,便可足月诞下皇嗣,大人无需多虑。”
砚辞听到“胎相平稳”四个字,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可一想到她体内淤积不散的寒邪,眉心又瞬间蹙起:“殿□□内寒邪该如何调理?需不需要开方用药?”
温旭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恭敬严谨,不敢有半分怠慢,缓缓回道:“回大人,殿下无需服药。殿下此前应当被照顾得极好,胎气稳固、根基未损,体内寒邪虽重,却未曾伤及根本,食补即可慢慢温养。”
这话落下,姜悦璃目光悠悠落到砚辞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的戏谑笑意:“的确,当初某人管着本宫的一日三餐、晨昏起居,比本宫自己还要上心半分。”
一句话,又将所有目光轻轻巧巧引回了砚辞身上。
温旭刚抬起来的头瞬间又垂了下去,心惊肉跳,嘴角抽了抽,半个字都不敢接,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药箱边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廊下的一根柱子。
影十一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假装看风景,内心早已惊涛骇浪,无数过往碎片瞬间拼凑完整,当场在心里疯狂哀嚎——怪不得!怪不得啊!
当初在边关驻守,军情再急、行程再赶,统领也从不让殿下碰一丝冷水、半口冷食。
他们这些随行护卫,除了轮值戒备、探查敌情,竟还要分出大半精力,漫山遍野去寻温补的食材。
两人一个装哑巴、一个装透明,半点不敢掺和进去,再多看一眼,都怕被自家统领秋后算账。
砚辞被她当众戳破心思,耳尖刚褪下去的淡红又瞬间漫了上来,却半点不躲闪,反倒顺势握住她搭在石桌上的手。
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垂眸望着她,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被调侃的窘迫:
“殿下身子金贵,本就该如此。”
风卷着海棠花轻轻掠过,落瓣沾在两人相触的手背上,软香温煦,满廊缱绻。
温旭和影十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眼不见为净”,齐齐屏住呼吸,彻底化身两块无声的石头,半点存在感都不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