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海棠风一吹,又簌簌落了几片,沾在青石板上,染得晨雾都带了浅淡花香。
砚辞垂眸望着怀中人笑眼弯弯的模样,平复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意,抬眼朝不远处的温旭示意:
“温旭,你既已到了,便给殿下好好诊一诊脉。”
王嬷嬷虽精通医理、照料细致,终究不是太医院正统出身。
温旭闻言立刻收了打趣的神色,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影十一也连忙将石桌擦拭干净,又从廊下取来软垫铺在石凳上,恭敬垂手退至一旁。
砚辞扶着姜悦璃的手肘,半揽着她缓缓坐下,自己则立在她身侧,眉眼间的珍视,看得温旭心头猛地一沉。
温旭拎着药箱上前,在石凳另一侧坐定,取出干净丝帕轻轻搭在姜悦璃腕间,三根手指缓缓搭上脉门,双目微阖,凝神静心诊脉。
周遭一时静得只剩风吹海棠的簌簌声,影十一守在几步开外,周身气息收敛。
指尖甫一触到脉象,温旭心神骤然巨震。
温润和缓,却带着胎息独有的细密律动,分明是喜脉。
他浑身一僵,指尖险些不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惊得呼吸都险些错乱。
长公主未婚有孕!
他强压下翻涌的惊惶,面上丝毫不露,足足稳了心神许久,眉头才缓缓蹙起。
松开手指后,他先是对着姜悦璃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沉稳严谨,掩去眼底极致惊惧:
“属下斗胆,敢问殿下,近半年之内,可是沾染过阴寒之物,或是受过寒凉侵袭?”
这话一出,立在一旁的砚辞周身气息骤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长睫飞快地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与自责,薄唇紧抿,没接话。
姜悦璃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边缘,闻言倒是神色平静,抬眸看向温旭,语气淡然:“三月前不慎落过水。”
“难怪。”温旭恍然大悟,继续说道,“殿下本就体质寒凉,经那一次冷水侵体,体内寒邪淤积,与上一次的脉案相比,寒凉之势又加重了几分。”
“这般体质,受孕本就是极难之事,属下再问一句,殿下受孕之前,可曾用过助孕温养的方药?”
这话落下,姜悦璃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侧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身旁的砚辞,似笑非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温旭先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砚辞,瞬间反应过来,惊得浑身一震。
一旁的影十一也猛地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在自家统领和长公主之间来回扫过,满脸错愕。
谁都知道,助孕之药向来是女子专用,多是暖宫调经、固本培元的方药,男子断无使用的道理。
长公主这眼神,分明是把话头引到了统领身上。
一时间,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砚辞身上,把这位素来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的龙鳞卫统领,看得耳尖微微泛起淡红。
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抿了又抿,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误食。”
温旭:“……”
影十一:“……”
温旭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女子助孕药,统领误食。
他大气都不敢喘,硬生生把万千疑问咽回去,低头死死盯着地上海棠花瓣,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砚辞被两人看得愈发不自在,侧过头,低声补了一句:“殿下当时赐的点心,臣……不敢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