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散井边残留的水汽,砚辞衣袍微湿,周身裹着一层沁骨凉意,快步折返主院暖阁。
方才心底翻涌的燥热早已被冷水彻底压下,唯独耳根那点浅淡绯色,还未全然褪去,藏在鬓发阴影里,不易察觉。
沿路值守的龙鳞卫躬身避让,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抬眼窥探半分。
方才后院冷水淋身的画面太过冲击,没人敢再揣测统领心绪,只牢牢记住即刻布防、全域严查的命令,暗自绷紧了心神,各司其职排布暗岗。
暖阁内早已天光透亮,窗棂边落着细碎暖阳。
姜悦璃慢悠悠起身,披着宽松云锦外袍,倚在窗边闲看院中新抽的柳丝,眼底还噙着戏弄砚辞后的浅浅笑意。
张嬷嬷与王嬷嬷早已备妥梳洗热水、滋养香膏,轻声细语上前伺候,动作轻柔利落。
“殿下晨起气色格外红润,昨夜歇息得定然安稳。”张嬷嬷一边为她梳理松挽的乌发,一边压低嗓音,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方才老奴瞧见砚辞大人急匆匆离了暖阁,神色看着有些古怪,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姜悦璃闻言,唇角笑意更深几分,抬手故作漫不经心抚过鬓边碎发,语气清淡无波:“许是想起京中密事,心神稍沉罢了,无碍。”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心底隐约猜到几分内情,却也不敢多言半句,只笑着应声,转而提起晨间膳食:
“后厨早已炖好燕窝银耳羹,配着软糯桂花糕,最合殿下孕期口腹,这会儿便可端上来用膳。”
话音刚落,暖阁外便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砚辞已然归来,周身寒凉湿气散尽,重归往日清冷规整模样,衣袍打理得一丝不苟,墨发束得利落,唯有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抬手轻叩门框,语声温沉有度:“殿下起身了?晨间风软,窗边久坐莫要着凉。”
姜悦璃回头望他,目光轻轻扫过他干净平整的衣袍,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却故意装作全然不知,柔声应道:“无妨,院中暖意正好,不碍事。”
砚辞缓步走入内室,目光细细掠过她周身,确认她衣衫保暖、面色无恙,心底那点细微焦灼才彻底落地。
他素来心思缜密,今晨凌七来密报,提及旧党余孽暗中勾结藩王,已然盯上洛城别苑,意图伺机发难,搅乱京中局势,此事沉甸甸压在心头,半点不敢松懈。
他不便当着嬷嬷的面直言凶险,只隐晦叮嘱:“今日别苑内外加倍值守,殿下安心在院中闲坐赏花便可。”
姜悦璃何等通透,瞬间听出话中暗藏戒备意味,不慌不忙微微应下:“好,都听你的,安分待在院中便是。”
她这般温顺,反倒让砚辞心头一软,方才紧绷的神经尽数舒展,眸底悄然漾开细碎柔光。
不多时,温热膳食尽数摆上梨花木桌,清润羹汤裹挟着淡淡甜香,无半分油腻浊气,贴合孕期体质。
两人安静用罢早膳,外头值守龙鳞卫快步趋近廊下,压低嗓音恭敬禀报。
“大人,方才在西巷街口茶楼角落,查获三名形迹可疑之人,现已收押在暗牢,等候大人发落。”
砚辞眸底柔光瞬间敛尽,杀伐冷色覆上眉眼,周身气场骤然沉冷下来。
他侧身看向身侧安稳坐着的姜悦璃,轻声安抚:“殿下在此安心歇息,臣去去就回。”
姜悦璃捻了一颗酸梅含嘴里,抬眸时,眼底温顺已淡去几分:
“本宫也去看看。”
砚辞身形一顿,骤然抬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护持:“殿下,暗牢阴冷,人犯粗鄙,恐污了殿下耳目,更怕冲撞伤着您……”
“怕什么?”姜悦璃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神色从容淡然,“既是冲着本宫来的,躲在暖阁里算什么道理?让他们瞧瞧,本宫就在此处,有什么手段,尽管往明里来。”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带着金枝玉叶压人的底气,目光直直望向砚辞,不容他推脱拒绝。
砚辞望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喉间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