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灯火如昼,饭菜香气氤氲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悦璃胃口尚好,小口小口吃着清淡养胃的汤羹,眉眼间却是慵懒自在。
砚辞坐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离,手就扶在她后腰,连吃饭都要亲自递巾拭汗。
张嬷嬷与王嬷嬷守在一旁,待公主用罢膳食,收拾妥当后,便对视一眼,走上前来。
张嬷嬷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寝衣,脸上笑意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老派规矩:
“殿下,夜已深了,老奴这就为您备妥了净浴。只是……按大姜的规矩,公主有孕在身,金贵得很,夜里需得独寝静养,才保得住胎气安稳。”
王嬷嬷也连忙附和,一边收拾桌上残羹,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是啊殿下,老奴早让人把隔壁的耳房收拾妥当了,铺盖皆是新换的绒毯,软乎得很。砚辞大人乃龙鳞卫统帅,身负重责,总不能日日守在公主榻边,耽误了歇息。”
二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却硬是将两人要“分房”的事实摆上了台面。
姜悦璃嘴里含着一颗微酸的果脯,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的砚辞。
只见砚辞握着她后腰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失落。
姜悦璃心头噗嗤一笑,暗道这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龙鳞卫统领,此刻竟像个被没收了零食的孩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咽下果脯,接过张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云淡风轻:
“既如此,那就依嬷嬷们的意思。”
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压下了那点心头不爽,沉声道:“嬷嬷说得是。殿下安歇,臣……在外间守着。”
说罢,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了外间的软榻。
那背影竟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哪怕是睡软榻,也要守在公主门外半步不离。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莫名觉得好笑又有点暖。
净浴过后,姜悦璃身着宽松寝衣躺入锦被。
临熄烛前,张嬷嬷又反复叮嘱了数遍“不可越界”、“需守妇道”,才带着王嬷嬷安心退下,临了还不忘落了内室的门栓。
随着外间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色彻底笼罩了暖阁。
内室里,姜悦璃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踢开薄被,坐起身来。
隔着一道门,外间似乎没了动静,但她知道,砚辞肯定没睡。
这古代的破事真多。
姜悦璃腹诽了一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她倒不是矫情,只是两人如今心意已明,且她腹中本就安稳,哪来那么多矫情的规矩?
更何况,她现在就想赖在他身边,闻闻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才睡得踏实。
她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绵软的绒毯上,走到内室门边。
指尖勾住门栓,轻轻一挑,那道隔绝的木栓便落了下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外间月色透过窗棂洒入,正好照亮了倚在榻边闭目养神的砚辞。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卸,长发松松束着,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眸色在夜色中如寒星乍亮。
“殿下?”他立刻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却在看清她赤脚的模样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不穿鞋?夜里凉。”
姜悦璃仰头看他,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赖:“本宫睡不着。”
砚辞喉间发紧,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脚踝上,二话不说弯腰,将一双软缎布鞋递到她脚边,带着压抑的克制:“殿下快穿上。嬷嬷们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姜悦璃打断他,理直气壮,伸手便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里,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砚辞,我要跟你睡。你身上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