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扬起,很快便成了远方一道黑线。
砚辞翻身下马,玄色靴底落地无声。
他抬手命龙鳞卫严守四周,轻扶车辕,掀帘踏入马车。
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几上摆着温热的茶水与精致点心,布置得舒适妥帖,皆是他提前命人备好的。
他落座在姜悦璃对面的软垫上,微微前倾,平日里冷厉肃杀的眉眼,此刻尽数染上温柔与关切:“殿下,方才车马久立,一路颠簸,可有不适?身子是否觉得疲累?”
姜悦璃轻拢鬓边乱发,抬眸浅笑,语气安然:“无妨,你不必过度紧张。”
砚辞细细打量她的面色,见气色平和,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抬手轻敲车壁示意启程。
车外龙鳞卫即刻列阵,前后精锐分列,将公主马车护在正中,王嬷嬷与张嬷嬷同乘一车紧随其后。
马蹄轻踏,车轮缓缓碾过碎石子,再无御驾仪仗的急促浩荡。
五日慢行,边关凛冽的风沙渐渐褪去,沿途风物愈发温润柔和。
沿途避开了荒险驿道,专拣平坦官道徐徐前行,龙鳞卫队伍行止规整,不疾不徐,一路安稳无扰。
白日里云光清朗,晚风携着浅淡草木清气,远离了朝堂兵戈的紧绷戾气,周遭只剩一派悠然闲适。
姜悦璃安坐车中,时时倚帘闲看沿途田舍村落、溪涧青山,心绪舒展,腹中胎气亦安稳平和,半点无奔波劳碌之感。
待午后的阳光再次铺洒前路时,一行人已然稳稳行至洛城地界。
洛城不算京畿重镇,却是南北往来必经的富庶枢纽。
城郭规整繁华,城门下商旅络绎不绝,车马往来不休,一派太平富庶光景,与边关的肃然冷寂截然不同。
车马缓缓驶入洛城城门,守城门卒见前方队列肃穆森严,正要依例上前稽查询验、核对路引。
队列前方一名龙鳞卫策马而出,面无表情抬手亮出一枚玄铁鎏金令牌。
牌面镌刻凌厉龙鳞纹路,正中铸刻御用暗纹,寒光凛凛,乃是内廷亲卫专属信物。
令牌一亮,守城校尉一眼辨出,心头一凛,当即喝止周遭兵卒,禁止上前盘查,连忙率众躬身垂首避让,神色恭敬,不敢多瞧车马一眼。
一行人不动声色入城。
方才这一番动静虽快,却已引得城门口往来商旅百姓侧目。
龙鳞卫本就衣着辨识度极高,再加上那枚只在京中重案要案里才得见的玄铁令牌,光是气场便足以让寻常百姓退避三舍。
随着车马缓缓驶入,沿街摊贩下意识停了手中的活计,过路的客商也下意识勒住马缰,交头接耳的声音悄然在人群中蔓延。
“瞧这阵仗,怕不是京里来的大人物吧?”
“你看那令牌……龙鳞卫!我在城防卷宗上见过画像,那可是圣祖爷亲立的御前亲卫,只听天子一人号令,寻常王爷都调不动分毫!”
“龙鳞卫?我没听错吧?听说这支亲卫隐秘行事,少说有十年没露面了,今日竟整队护驾,车里的贵人得有多尊贵?”
“看这马车规制,玄帘遮顶,锦缎围边,仪仗内敛却气度森严,除了陛下宠爱的长公主,还有谁能有这般排面?”
“嘘!小声点,别冲撞了贵人,洛城最近可不太平,京里来的麻烦可惹不起。”
议论声细碎又隐秘,人群自觉向两侧退让出一条宽敞通道,孩童被大人捂着眼口拉走,连爱咋呼的市井泼皮也收敛了气焰,远远探头探脑,却没人敢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