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又想起日夜担忧女儿的太后,眉头紧蹙,语气满是顾虑:“只是母后那边……你这般行事,母后若是知晓,该如何接受?”
姜悦璃看着兄长瞬间释然又满心疼惜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皇兄终究是想差了,可有些话不必挑明,有些缘由,只需一个结果便够。
她垂眸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彻底打消姜景琰的顾虑:“母后应允了。”
短短五个字,让姜景琰瞬间哑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骤然想起此次离京时,母后执意派遣的王嬷嬷。
那王嬷嬷深谙医理,行事沉稳,对母后更是言听计从。
原先他只当是母后太过疼惜妹妹,此刻想来,哪是单纯的担忧,分明是一早便知情,特意派了人前来贴身照料,护着阿璃,护着她腹中的骨肉。
心头的错愕渐渐散去,姜景琰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姜悦璃,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尽了兄长的心疼,也藏尽了帝王的决断。
他不再多问,抬眼望向不远处守在石阶下的身影,沉声道:“砚辞,近前来。”
不远处的砚辞,自始至终垂首伫立,周身气场紧绷,虽刻意远离,却一字不落地将兄妹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
从公主坦言身孕,陛下震怒,到陛下会错心意,再到得知太后应允,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起起落落,始终未曾放下。
此刻听得陛下传召,他心头一凛,当即收敛所有心绪,快步拾级而上,躬身立于姜悦璃身侧,垂眸行礼,姿态恭敬,却难掩指尖的微颤:“臣,参见陛下。”
他不知陛下会如何决断,是降罪于他,还是为了皇室颜面,阻断他与殿下、与腹中孩儿的牵绊。
可无论何种结果,他都甘愿承受,只求能护殿下母子安好。
姜景琰垂眸看着阶下躬身的男子,目光沉沉,扫过他紧绷的脊背,也看过他护在姜悦璃身侧时从未移开过的视线,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龙鳞卫统领又如何,僭越尊卑又如何,这是他妹妹认定的人,是他未出世外甥的生父,更是大姜日后最稳固的依仗。
他断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外甥受半分委屈。
他周身的帝王威压缓缓散去,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每一话都清晰地落在两人耳畔:
“祖制在前,礼教在后,朕虽碍于规矩,给不了你堂堂正正的驸马之位,也无法明着承认你是孩子的生父。”
“但朕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妹妹,更不会委屈了朕这尚未出世的外甥。”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姜悦璃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柔了几分,也彻底定下了二人与这腹中骨肉的名分:
“今日起,你砚辞,此生只能守在长公主身侧,这孩子,乃朕皇室至亲,享皇子皇女般的尊荣,谁敢置喙,朕定不轻饶。”
砚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还有深埋心底的感激。
他重重俯身叩首:“臣,谢陛下隆恩!此生必以性命护殿下与小主子周全,绝无二心,至死方休!”
姜悦璃站在一旁,看着躬身叩首的砚辞,又看向满眼疼惜的兄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风拂过发丝,吹散了所有的顾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