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他这父母官做的还算称职。”皆是有利于民的事。
“诶~”王全连连摇头,“不能这么看,他做这些全是为了自己政绩好看!胥吏这事就很能说明问题,流放变斩立决,当然他们说这是数罪并罚的判决,不算错。”
“但你说,刺杀胥吏一案审得好好的,他寻着味儿问以前,原来挨一百杖流放三千里的处罚硬生生成了斩立决,还不叫人害怕?”
“现在都传言,千万别往衙门跑,这位一门心思想在县太爷守丧期间做出功绩,万一芝麻绿豆的小事被当命案判,真没处儿喊冤去。”
他说完只听林荠青没头没尾问道:“王大哥,您在府城认不认识什么衙役?”
“那不认识,咱这小老百姓平日里没去过衙门,只和里正打打交道。”
“那你知道蒋庄的知县老爷怎么样吗?”
王全讪笑两声,“这个,也不大清楚。”
林荠青点点头,是呀,这就是问题所在。
哪怕在现代,普通人不特意上网搜都不知道县长市长是谁。
定兴县这位县丞的诸多事连府城的车夫都知晓,定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大肆宣扬。
显然,乡绅们对县丞不大满意,要是懂事听话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位上任大搞“清黄”。
想使绊子,对方又是个有手段的,没那么容易对付。
知县和县丞都是“九年三考”,升迁、平调还是降黜皆与功绩有关。
知县守孝三年能不能回来都是个事,若放任县丞做实事得民心,下次考核教他升迁至知县,再任九年……豪绅哪能容忍。
先挑着县丞的出身做文章,“军户”走后门上任,已将人钉在耻辱柱上。
干了好事?那都是图政绩!给他朝里的靠山瞧的,咱这平头百姓要真信任他那是昏了头,小心拿咱做政绩的垫脚石。
如此一来,离间了百姓,教他们不敢报案告人。
衙门审的案子少了,县丞必不能通过“司法刑名”这项考核。
且再说考察官到时从当地乡绅探听县丞的情况,那些人定会添油加醋坏他名声。
两项不足,三年后的考教势必落个“罢黜”的评价。
只能看县丞大人如何应对了。
林荠青私心这种做实事的清官能多任几年,古代一县之长尤为重要,关系底下百姓是否能安居乐业。
眼下他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
日头升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没那么剌人了。
林荠青褪去氅衣和暖耳,喝了这些天的药膳也有用,身体比刚来那会好得多。
两人响午在树下歇了歇脚,顺便吃点饼子充饥。
王全吃罢拿草料喂驴,“咱这边没下大雨,这路还算好走,再跑一个时辰就进城了。”
林荠青想起徐义明说商旅阻滞在河容,顺嘴问道:“蒋庄、河容两处雨下得很大?”
“对,越往南下得越大,我前日去蒋庄,驴蹄子裹了层厚厚的泥,跑起来很是吃紧。”王全努努嘴示意驴腿,大黑驴的小腿带着干壳泥巴,动起来扑簌簌往下掉。
“河容再这么下下去,怕是要成灾了,只盼着老天爷别再下了。”
林荠青眉头微皱,是啊,古代看天吃饭,这种天灾苦得是百姓。
又想起舅舅,做走商的也是看天吃饭,他要真能在定兴县开间食肆,到时得劝舅舅和他一同经营,不必那么操劳。
“行!驴子也吃饱了,青少爷,咱们继续赶路。”
“好。”
***
驴车从南门进城,城内一派繁荣祥和,挨着城门口的店铺摊子众多,招揽生意的叫卖声和讨价声此起彼伏。
林荠青无心张望,一心想着待会见了姥姥说些什么,又期待又紧张。
四四方方的城池里道路交织,王全熟练驾着车穿过各种街道胡同。
林宅在城池西北角,这片没什么摊贩,全是沿街铺面,再往里是高门宅府,环境清幽。
有门子听见动静仔细打量他们,见是不熟的车驴和人还出门看看是往哪家去。
“吁……”王全扯停驴子,“这干嘛呢?”
“怎么了?”林荠青钻出车棚。
打眼瞧见几个衣着简单、像是仆役的家丁抬头踮脚往一户高门张望,还窃窃私语。
“你刚瞧见没?抬着进去的,胸口好大一滩血啊。”
“对啊,听说十多天前刚出发,这怎么回事啊?”
“后面进去的那三个是高家的吧?”
“对!为首的那个我认识,好像是他家管事。”
“呦,他们怎么也来了?帮忙的?”
…
林荠青一抬头,门头硕大的“林宅”二字,他心头一紧,慌忙跳下车。
王全看得心惊肉跳,“青少爷您当心啊。”
林荠青顾不得应他,眉头蹙紧:“你等在此议论什么?什么抬着进去?”
那几人忙缩着脑袋直摇头,“没什么,你听错了,我们随便聊聊。”
问不出去什么,林荠青也不纠缠,他见林宅大门敞开,不见门房,便嘱咐王全:“王大哥我先进去看看,劳你在此看顾下行李。”
“好嘞,青少爷你快去看看怎么了,有什么叫小的。”
林荠青心里焦急,跨过门槛穿过垂花门,径直往内院去。
门外打听状况的家丁议论纷纷。
“这又是谁?”
“对啊,这还拉着这么多东西,什么情况?”
…
等林荠青进了院内,正厅一派景象让他大脑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