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宁的面容隐在昏暗烛火下,半明半暗,诡怖又危险。
仅仅一个呼吸间,身上力气尽数抽离,与此同时,伤处的麻木逐渐蔓延到脸部。姜云衡像是意识到什么,陡然僵在原地。
宋婉宁嘴角的笑意极轻,“你亲自教给我的——十倍药效麻沸散,效果如何?”
“啪、啪!”外面突然传来拍手声。
“宋姑娘料事如神,还真给你捉住了这只滑手的泥鳅。”
似笑非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黑衣大氅,上绣金色龙纹,脚踩黑金长靴,雍容华贵的男子笑意盈盈的从牢门口现身。
这身打扮是皇族中人…这人是六皇子?
姜云衡冷汗直流,麻沸散在和她的内力相抵,她控制不住颤抖,透过晃荡的视线,依稀辨认来人身份。
男子话音刚落,门口又鱼贯而进数列黑衣卫,原先仅能一人通过的狭道,此刻已被改成数米宽,让这些人来去自如,才能这般短时间出现在这。
整座六皇子地牢,全部皆是机关暗道,恐怖到能在片刻之间改变地貌。
瓮中捉鳖。
姜云衡再蠢,此种境地下也反应过来,之前种种顺利到诡异。她轻而易举躲过了府中盘查,又如此轻易混入地牢。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暗中布局。
“这就是姜雪年的妹妹?”那男子笑意盈盈,上下打量姜云衡。
“禀六皇子殿下,是她。”宋婉宁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姜云衡问。
为什么这么做?
又为什么…要对姜家出手?
“为什么?”宋婉宁眉眼弯弯,“阿衡,你总喜欢问为什么,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姜云衡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宋婉宁。
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姜云衡在极力抵抗药效,却膝盖一软,不受控制的半跪在地。她双手撑地试图起身,但手抖的不成样。
顷刻间,汗如雨下。
两个呼吸后,姜云衡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半张脸埋在袖子下,看不到底下神情。
“真是可怜呐~”六皇子感慨道,突然侧目:“来人,把东西端上来。”
碧绿的液体盛放在玉盏中,泛着不详气息。
婆罗花——花株入药,又称七日绝,有名的江湖禁药,不同一般药物毒发迅急,服下者会先散去全身功力,七日内再眼睁睁看着自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从头到尾,服下者意识都是清醒的。
可以说,这东西是从内到外,连同人的神智一点点碾碎。由于此毒太过霸道,死状凄惨,亦有违人道,早已被云川门明令禁止使用。
姜雪年誓死不效三皇子,是根难啃的骨头,那就得从他亲妹妹这里做突破。
六皇子瞥了一眼没有动作的宋婉宁,道:“怎么,事到如今后悔了?”
宋婉宁没有回答。
六皇子在宋婉宁身边踱步,须臾后,他突然弯腰凑近她,语气难以捉摸道:“宋姑娘亲手将姜家引入局,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些?”
“殿下玩笑了,”宋婉宁终于出声,眼睛微弯,“我,从不后悔。”
素白玉手拈过玉盏,她朝着中心的姜云衡一步步靠近。
咫尺之遥。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先前昏迷的人突然暴起。眨眼间,姜云衡的手骨直接掐上宋婉宁脖子。
“!”
“砰!”
姜云衡偏过头,一柄飞刀擦着她到脸颊飞过,直直钉入身后墙壁,脸上温热的东西缓缓流下。她咬牙,舔去嘴角血迹,左手死死捏住宋婉宁的颈骨。
宋婉宁被迫仰头,呼吸急促,发不出半丝声音。
朝夕之间,角色逆转。
姜云衡将母亲挡在身后,手中钳制着宋婉宁,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疯意,眨也不眨的盯着对面的男人,道:“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捏碎她的骨头。”
话毕,姜云衡手下顺势用力。
一阵骨骼错位声传来,宋婉宁面露痛色。
六皇子也笑,他看向姜云衡的目光带着审视:“还真是小瞧了你。”
“抓她有什么用?你不会觉得本王会对一个蠢货留情吧?”
数米长的长弓被守卫呈上,六皇子缓缓拉开弓弦,冷芒直对姜云衡的命门,他几不可闻出声道:“愚蠢至极。”
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姜云衡面前。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是宋婉宁。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婉宁被挟持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起来。
‘我们同岁,阿衡,你可以直唤我名。’
‘阿衡,快跑!别回头!’
记忆中,眉心一点丹朱的姑娘曾经笑得温柔,也曾为了救姜云衡,不惜舍身去挡夺命利箭。
最后一刻,姜云衡猛地将她甩开,离弦之箭擦着两人头发飞过,没入身后墙壁,尾羽颤颤不止。
姜云衡本不信一条船上的人会没有利益联系,可六皇子这种人用行动告诉她,就连盟友也是可以随时舍弃。
最后积攒的力气尽数从身体里散去,姜云衡叹了口气,她输了。
宋婉宁从地上爬起来,她抚着青紫的脖子,看着姜云衡笑容古怪,“姜云衡,你居然不杀我?”
真是疯子,姜云衡面无表情。
“可你不杀我,我却不会放过你!”宋婉宁笑了起来,眼尾溢出泪痕,“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去死!”
“可惜了。”六皇子不知其意的感叹道,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间,四五名黑衣卫围上去,将姜云衡死死按在地上,熟悉的碧绿液体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宋婉宁掐着她的下巴,亲手将那碗毒药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入姜云衡的喉咙,如火烧般的剧痛碾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肉筋骨,撕扯着她的躯体。
一些痛苦,再无法忍耐。
“啊啊啊啊啊!”
墙上的影子撕扯晃动,深夜中的腌臜恨苦都被尽数掩埋。
…
“啪!”
白瓷杯盏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里头的茶汤撒了一地。
杜青阳被吓了一跳,忙靠近窗前,皱眉道:“怎么了?”
燕霖回过神,看了眼地上的茶盏,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没拿稳。”
“我还当发生什么事。”杜青阳这才松了口气,眺望窗下不远处的小门,道:“奇怪了,今日怎么还没放信号?”
燕霖重新沏了杯茶,垂眸道:“可能有事耽搁了。”
话落,一只白鸽突然从洞口窜出,一溜烟不见。
杜青阳面色大变,他瞪着眼睛,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