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眨了眨眼，将眼底所有翻涌的、她尚且无法命名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抱着玩偶的手指，收紧得指节泛白。

“嗯？”她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苏清臣手里拿着两瓶热饮，将其中一瓶递给她，目光却探究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失神的眼睛，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对面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问，语气随意，眼神却锐利。

“没什么。”应采宁接过温热的瓶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凉的手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风有点大，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装修得颇为温馨的奶茶店时，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

苏清臣脚步一顿，侧头问：“喝奶茶吗？暖暖手。”

应采宁本想拒绝，但手里热饮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夜风确实冻人，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店里很暖和，橘黄的灯光洒下来。苏清臣让她挑口味，应采宁选了最基础的原味奶茶。

轮到苏清臣时，他对着菜单犹豫了几秒，也点了一样的。

年轻的店员在制作时，看着柜台外站着的两人——男生高大帅气，虽然穿着简单却气质出众，女生清丽安静，怀里还抱着两只可爱的玩偶。

店员忍不住笑着搭话：“两位是情侣吧？我们今天有活动哦，情侣拍照打卡，第二杯半价。”

苏清臣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没等应采宁有任何反应，立刻点头应道：“是，我们是。”语气干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应采宁猛地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过头，笑嘻嘻地对店员说：“拍照是吧？没问题。”说着，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相机，递给了店员，“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店员接过手机，热情地指挥他们站到店里那面贴着可爱贴纸的装饰墙前：“站近一点呀，对，笑一笑。”

应采宁抱着玩偶，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苏清臣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更谈不上笑容。

苏清臣倒是很配合，嘴角弯起一个明朗的弧度，还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小姐姐，放松一点嘛。情侣拍照可以有点亲密动作呀，比如靠个肩膀，或者男生搂一下女生？”店员看着取景框，善意地建议道。

应采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苏清臣却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

“三、二、一。”

在店员按下快门的倒数声结束的瞬间，苏清臣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揽住了应采宁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应采宁身体一僵，怀里的玩偶差点掉下去。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而苏清臣也恰好低头，对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咔嚓。”

画面定格。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橘黄的灯光柔和，背景是可爱的贴纸墙。高大的少年微微侧身，搂着怀里抱着两只毛绒玩偶、表情有些错愕和懵懂的少女。

他笑得阳光又张扬，她则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点来不及收起的惊讶望着他。

店员忍不住感慨：“真般配啊……”

“拍得很好哦。”店员把手机还给苏清臣，又递上两杯做好的奶茶，笑盈盈地给了他们半价优惠。

苏清臣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照片，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更亮。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刚那张合照，被他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应采宁拿着热乎的奶茶，说：“你把照片发我一份。”

“啊？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苏清臣故意拉长了调子，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奶茶，转身就往外走，嘴角却咧得老大，明显是装的。

应采宁快走几步追上他，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胳膊。

“苏清臣！”

苏清臣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灵活地躲开她可能有的第二下“攻击”，转身面对着倒退着走，手里举着奶茶，眼睛弯成了月牙，夜风吹乱了他的黑发，笑容在街灯下明亮得晃眼。

“追得上就发给你——”他故意挑衅，然后转身，迈开长腿小跑起来，但又控制着速度，不远不近地吊在她前面。

应采宁抱着玩偶和奶茶，想追又碍于手里的东西，脚步有些踉跄，脸上却因为这一番跑动和之前的种种，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瞪着他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生动气恼，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鲜活。

跑到公交站台时，两人都有些微微气喘，应采宁要搭乘的公交车正好进站。

“我走了。”她抱着玩偶和奶茶，低声说。

“嗯，路上小心。”

苏清臣站在站台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落，给他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着她刷卡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朝他这边望过来。

苏清臣抬起手，笑着朝她挥了挥，用口型说了句“再见”。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隔着车窗，应采宁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与灯光的洪流里。

站台上，苏清臣目送公交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报上“云湖墅”的地址后，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锁屏上，是奶茶店里那张合照。

他看着照片里应采宁那双带着懵懂惊讶、却又清澈见底的眼睛，和自己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解锁手机，将上次保存的那张照片和这次的照片单独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苏清臣再次熄灭手机，看着照片上那个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真可爱……”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一抬头，正好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司机大叔带着点好奇和善意的眼神，显然刚才那句自言自语被听到了。

两人目光在后视镜里交汇，空气瞬间弥漫开一丝尴尬。

苏清臣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生硬地解释了一句：“我……我说的是外面的风景。”

司机大叔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宽容笑意，没再说什么，专注地开起了车。

苏清臣摸了摸鼻子，耳根有些发热，赶紧锁了手机屏幕，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