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比上午还毒了三分。
操场上连片的军绿色迷彩,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空气里全是发烫的塑胶味,混着尘土与汗味,吸一口都烫喉咙。熬到这个点,队伍里一个个都蔫成了晒焦的白菜,连隔壁班总爱偷摸做鬼脸的王子逸都没了折腾的力气,
段汶站在二十一班队伍侧边,镜片被晒得反光,可后面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依旧扯着嗓门给队伍撑气:“二十一班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后排有人有气无力地接话:“段姐……你是不是靠光合作用活的啊……”
“少贫嘴,还有口气就坚持住!”
白林作为班长站在队伍前排,后背的军训服早就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他向来耐性好,能扛能熬,可这种机械重复的军姿、转体、齐步走,主要是熬人的精神。熬到这会儿,连他都觉得小腿肚绷得发紧,肩背酸得发僵。
教官的休息哨刚吹完,整片操场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齐刷刷泄了劲。周围几个班的学生都向同一片阴凉冲去。
白林刚挪到树荫底下,抬手把汗湿的帽檐往上掀了掀,刚要喘口气,就听见操场入口的方向,忽然炸起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我靠……”
“那是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白林顺着骚动的声音抬眼望去,下一秒就看见穹景昼从教学楼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个扩音小喇叭。身后跟着助理和教务处的老师,助理推着小推车,码得整整齐齐的保温桶、成盒的能量棒堆得冒尖,老师在旁边笑着帮他挡开凑过来的学生,那架势哪里是来送慰问品的,活脱脱像来视察军训工作的校领导。
更绝的是,穹景昼本人还真走得那叫一个拽,在满操场蔫头耷脑的迷彩服里,活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走到操场边的阴凉地站定,拍了拍手里的小喇叭,滋啦两声试完音,少年清冽带笑的嗓音响起:“二十一班的家人们,郑老师委托我,来代表组织慰问一下各位战友。”
周围先是死一般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二十一班的队伍直接炸了锅,连隔壁班的学生都跟着嗷嗷起哄。
“我靠——昼爷!”
“还代表组织?你演上了是吧!”
“救命,二十一班也太幸福了吧!”
连平时板着脸喊口令的教官都没绷住,低头闷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半点要管的意思都没有。
段汶第一个冲了过去,精神得像打了鸡血,嗓门亮得能掀翻操场:“我宣布!从今天起,昼爷就是我们二十一班吉祥物!”
“感谢段委员认可。”穹景昼冲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又拿喇叭朝身后的小推车扬了扬,“下午的慰问品呢,是冰镇绿豆汤、花生能量棒,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当然,二十一班永久优先!”
“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旁边别的班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不服,“我们也要!”
穹景昼靠在栏杆上,拿着小喇叭慢悠悠回了一句:“没办法,我只受聘负责二十一班的精神面貌建设,别的班,找你们自己后勤去。”
一句话给二十一班的人哄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场笑成一片。
后排那几个刚才还蔫得像晒焦的白菜的男生,瞬间原地复活,扯着嗓子疯狂捧场:
“昼爷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白神!你跟昼爷做朋友,简直幸福到炸了好吗!”
白林本来就不爱凑热闹,没想着往前挤。可穹景昼像是早就摸透了他会往角落里缩,隔着闹哄哄围上来的一堆人,一眼就精准锁定了他,抬手就冲他站的方向点了点。
“白班长幸苦了,你先来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了锅。
“哎哟——专属福利来了!”
“白神快上!我们绝对不抢你的专属绿豆汤!”
白林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好在整张脸早就被太阳晒得泛红,没人看得出来那点不自在。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伸手接过了穹景昼递来的那杯绿豆汤。
杯身外壁凝满了冰凉的水珠,刚碰到晒得发烫的指尖,瞬间激得人打了个轻颤,连钻到骨子里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穹景昼往前凑了半步,站得离他极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站了一下午,还扛得住吗?”
白林轻轻点头:“嗯。”
“那就行。”穹景昼点点头,又很自然地把一根巧能量棒塞到他手里,“饿了就吃,别硬扛,省得我回家还得照顾你。”
白林一手捏着绿豆汤,一手攥着能量棒,抬眼定定地看向眼前的人。
穹景昼手里还拎着那个小喇叭,身后是推着小车的助理、陪同的老师,还有一群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的学生。
可他本人反倒站得笔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股又拽又装的劲儿,本来该欠得人想揍他。可白林看着看着,心底却忽然冒出来一个要命的念头——
这人怎么拽成这样,还这么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林自己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低头猛地灌了一大口绿豆汤,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滚下去,那股奇怪的感觉才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他甚至还不着痕迹地轻轻甩了下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从脑子里狠狠甩出去。
穹景昼正好把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挑了挑眉:“白班长怎么了?魔怔了?”
“没什么。”白林立刻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