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得了。”他盯着穹景昼手里的本子,眉头微蹙,“就是本普通笔记,你装什么呢?”
穹景昼正垂眼看着上面“爱屋及乌”的成语解释,故意装糊涂:“什么装什么?”
“装好学生。”白林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话里却藏着点藏不住的羞赧,“你不是都会么?用得着天天翻?”
穹景昼慢悠悠地合上本子,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那边角已经被他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折痕都没有。
“会,归会。”
“那你还天天看?”白林皱着眉追问。
穹景昼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笑:
“但这是白学霸一笔一划给我写的啊。”
“我就是喜欢。”
周围正值饭点,食堂里吵得很,可白林偏偏把那句“我就是喜欢”听得清清楚楚。
他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谁问你喜不喜欢了。”
穹景昼笑得更欠了:“不是?明明是你先问我为什么天天看的,怎么还不认账了?”
白林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饭狠狠塞进嘴里,嚼都没多嚼两下,端起餐盘转身就走,丢下一句闷闷的“烦死了”。
穹景昼笑着端起自己的餐盘快步跟上去,顺手抽了张纸巾塞到他手里:“慢点走,饭还没咽下去呢,不怕呛着?”
白林没接话,却也没把纸巾丢开,耳尖的红一天没消下去。
可那之后,再看见穹景昼走到哪儿都带着那本黑皮笔记本,白林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反倒一点点淡了下去。
原来那些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抱着本子从上课写到下课的日子,那些翻来覆去改了又改的解题思路,都不是白白熬过去的。
有一次晚自习前,穹景昼去办公室找老师,笔记摊在桌上没合。白林正好来八班找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那本笔记,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封皮,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味的软糖,轻轻放在了笔记本的书页上。
——
众所周知,穹景昼还在八班。
他回来的时间点尴尬,离正式中考没剩多久。
教导主任在初三全体年级大会上顺口提到个爆炸的消息:“这次阶段性测试后,尖子班和普通班都要根据成绩重新流动,个别座位也会重排,大家自己心里有数。”
白林在会场内巡查,正抓到一个同学偷偷玩手机,准备记名字。可听到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失了神,盯着地板就走了,留下那个人在原地发懵。他垂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地晃过穹景昼的脸,又很快压下那点莫名的期待,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巡查,巡到最后所有人都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看手机了。
而原本靠着椅背补觉的穹景昼,也慢慢抬起了头。
他其实一直没把平时那些考试太当回事。
理科题顺手写写,语文英语作文直接空着,文科只写选择题。主要是他太懒太累,就想在考场上睡觉,多安静。
可这次不一样。
“按成绩重新排座位”——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坐到白林旁边去。
甚至不能说有机会,以他的实力,只要摆渡人不出来捣乱,那就随随便便年级前十。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静了两秒。
坐一起倒也不现实,一班总共就二十个人,只有前后桌,没有同桌一说。
可要是能进一班,哪怕只是前后桌也够了。
想到这儿,穹景昼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天放学回去以后,他第一次老老实实把文科课本拿出来看,连之前懒得打磨的作文,都认认真真列了提纲。王芳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看见他捧着历史书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她把牛奶放到桌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穹景昼头也不抬,手里还捏着支红笔:“阶段性测试。”
“你以前不是都挺无所谓的吗?”
穹景昼抿了一口牛奶:“以前是以前。”
王芳顺着他的视线,瞥见了桌角压着的那本黑皮笔记本,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拖着调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是不是要重新分班了,想和白林玩啊?”
穹景昼一口牛奶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才稳住:“王阿姨!你脑补过头了。”
“行行行,我脑补。”王芳憋着笑,转身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那你加油,争取考个好名次。”
穹景昼:“……”
他懒得争,低头继续看题。
可玩笑归玩笑,他这次认真起来,也确实不是全为了白林。
更深一层的原因,连他自己都没法对别人说。
摆渡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反而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这段时间,他做题做得很狠。
他太清楚摆渡人的阴魂不散,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有多残忍,不敢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不会出意外”的侥幸里。
分班和中考都很重要,若自己没能和白林去到同一所高中,以后怎么陪他?
所以他想硬生生把一眼就能得出的答案,练成肌肉记忆,哪怕脑子被干扰了,也能顺着写下去的本能,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
——
白林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穹景昼最近突然学得像中了邪。
谁都知道穹景昼的理科有多离谱,哪怕缺了大半年的课,从来都没听过讲,回来后的小考试依旧在80%以上,连一班的班主任都忍不住夸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所以一开始见他突然收了心,白林还纳闷了好一阵——这人理科根本用不着学,到底在折腾什么?
直到他摸清了规律。
白天上课,理科课上穹景昼要么趴着补觉,要么画小人,唯独文科课坐得笔直,政治历史书翻得哗哗响,连早读课都跟着班里的同学扯着嗓子背知识点,再也不是之前连书都懒得翻开的样子。
晚自习结束铃一响,他更是准时抱着一摞文科卷子出现在一班门口,把写了一半的作文、画满了横线的道法主观题往他面前递:“白学霸,帮看看?”
白林低头扫一眼卷子,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讲题,而是皱眉。
“这里主观题踩分点漏了三个,老师只会给一半分。”
“作文开头太散了,半天没点题,中考阅卷老师几秒就扫过去了,根本没耐心找你的中心句。”
“历史大题别总写大白话,时间线和事件意义要对应上。”
“英语作文别总偷懒用简单句,你英语明明那么好,多写几个字能死?”
穹景昼看他垂着眼给自己圈错题,暖黄的廊灯落在他发白的发梢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现在怎么比我们班老师还像老师?以后就叫你白老师了。”
白林懒得理他,抬手把圈好错题的卷子拍回他怀里:“嫌烦你就别来。”
“那不行。”穹景昼把卷子接住,“我现在可是要冲刺中考满分的人,就得靠白老师指点。”
“你冲你的,别来祸害我。”
“可我就想祸害你。”
白林:“……”
他真是服了这人的厚脸皮。
可服归服,身体却诚实得多。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铃响,要是穹景昼没抱着卷子出现在一班门口,他握着笔的手总会下意识顿住,忍不住抬眼往走廊那边瞟好几次,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晃过来,才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写题。
白林现在晚自习不会偷偷看穹景昼的视频了,因为所有能看的早都看完了,而且看活人有意思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能每天和活的穹景昼待在一起。
想到这,心里有点莫名的小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