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时候,白林的腿还是软的。
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最好再卧床休息两天。可他还是在早自习铃响之前,踏进了校门。
他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不来。他怕自己一消失,那些流言就会在人群里发酵,把他和穹景昼的名字死死缠在一起,当成最不堪的谈资。
可是他来了也没什么用,他能做的太少了。
走廊里有人看见他,目光便黏在他身上,一路跟着他移动。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后背。
穹景昼没有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芳发来的消息。
【他今天还要拍摄,你先别想太多。】
白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别想太多。”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轻得可笑,像他过去半年发给穹景昼的那些“嗯”“好”“早点睡”,轻飘飘的,什么重量都没有。
他很后悔自己那么敷衍穹景昼,可已经晚了。
他把手机按灭,狠狠塞进口袋。
走廊里的议论声忽大忽小,他一靠近,那些声音就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像看一件被展览过的展品。
一个爱起哄的男生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狰狞地排列着:
【某顶流明星同校学生打人送医】
【校园冲突视频流出,疑似情感纠纷】
【仗明星撑腰肆意霸凌,校风何在】
白林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没看完,只轻轻推了回去:“拿走。”
那人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就是给你看看……”
白林没再理他。他走回班级,抽出课本,握着笔写题。可眼前的纸页上,字全都在晃,虚浮得像泡沫,一个也写不进去。
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站在门口叫他。
“白林,出来一下。”
走廊里静得可怕,每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清晰,踩在地上,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口。
班主任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叹了口气:
“你妈来了,对方家长也在,去办公室。”
白林的心口猛地一沉。
“嗯。”
他跟在后面,脚步声单调又绝望。
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挑事的男生和他的父母坐在对面,满脸兴师问罪;王子逸、周远、李璐坐在一侧,他的母亲也在。
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像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凝成了额外的骨骼。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对方母亲立刻抢话,声音尖利:
“老师,我们家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脸现在还肿着,这就是校园暴力!”
“就是!”男人跟着附和,“你们学校也该管管歪风邪气,一天到晚传些乱七八糟的,孩子能不学坏吗?”
白林母亲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她在等,等他们把所有脏水都泼完。
班主任看向白林:“你先说,为什么动手?”
白林垂着眼,指尖抠着桌沿,什么都没说。
对方家长立刻抓住把柄:“看!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就是霸凌!”
就在这时,李璐抬起头,把手机轻轻往前一推:“老师,我这里有录音。”
办公室瞬间安静。
对方母亲脸色骤变:“你敢偷录我儿子?!”
李璐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录的是你儿子说的话。”
不等班主任阻拦,她直接开到最大音量,按下了播放。
风声很大,可那些肮脏的话却清晰得刺耳:
“谁上谁下,爽不爽”
“他不行”
“玩玩而已,多的是人”
一句一句,像冰碴子刮过办公室。
对方家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难堪到极致。
男生伸手要抢手机,被李璐躲开,周远和王子逸立刻起身挡在前面。
“够了!停下!”班主任脸色铁青。
短暂的死寂后,对方家长立刻改口撒泼:
“孩子开玩笑!闹着玩而已!你们至于动手打人吗?打人就是错!我们要处分!要道歉!要赔偿!”
白林母亲终于开口:“开玩笑?你们管这叫开玩笑?”
“那你儿子也打人了!”对方蛮不讲理。
白林母亲点了点头:“医药费,我们出。道歉,我和我儿子都会道。”
白林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母亲没有看他,只盯着对面,一字一句:
“但别想把所有错,都扣在我儿子头上。”
“你们孩子说的话,是你们教的吗?”
“你们可以说他冲动,但别说他——无缘无故。”
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
班主任连忙打圆场,定下处理结果:双方写检讨,接受纪律处分,学校联系平台下架视频,网络谣言统一处理。
王子逸猛地开口,压着火气:“老师,偷拍视频传播的人,也必须查!”
李璐收起手机,轻声补了一句:“录音我会交给学校,需要的话,我随时作证。”
全程沉默的白林,终于开了口:“我动手不对,我道歉,接受处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对面那对父母:“但我不接受,他们那样说别人。”
散会时,对方家长还不甘心,被班主任拦了回去。
白林母亲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把僵硬的骨架一节节撑起。
她看向对方,只留下一句话:
“我们让步,是不想闹大,不是我们理亏。”
说完,她牵住白林的手腕,掌心用力,带着他走出办公室。他的手腕被她攥得发烫,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
王芳早就料到对方家长会借机发难,她已经在校长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