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笑声和小学里真的不一样。
白林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穹景昼走到楼梯口却停住了脚步，认真地盯着墙上的《上下楼梯安全须知》看。
白林追上来，喘着气瞪他：“你不是不等吗？”
穹景昼头也不回：“我在看安全提示。”
白林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就写着“上下楼梯靠右行”几个大字。
“……”白林忍不住小声骂，“毛病。”
穹景昼终于回头：“彼此彼此。”
白林视线往旁边飘了飘：“明天别来敲门了。”
“我敲得挺礼貌的。”
“礼貌什么，全班都在看。”
穹景昼“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那行，明天不敲门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在走廊拐角等你。”
“……谁要你等。”
“那你有本事别追。”
白林不理他，背着书包沿着路边往前走。树影被太阳切碎，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
过了片刻，白林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才小心翼翼拉开书包拉链，摸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手机边角还贴着透明的保护膜，默认壁纸都没换掉。
“你竟然有手机？偷谁的？”
“有病。”白林瞪他，“我爸给我买的。”
“……”
气氛像是被磕了一下，那个字像一块小石子，砸在穹景昼心上，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林说完，后知后觉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我考上尖子班了，就给我买了。”
穹景昼“哦”了一声。
白林抬眼看他：“你不好奇吗？”
穹景昼避开他的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欠兮兮的样子：“你不都说了吗，知道了就买了呗。”
白林觉得有点奇怪。
以前穹景昼哪怕看见他换了根新铅笔，都要追着问半天“哪来的”“谁给的”“是不是又省饭钱买的”，今天却一句都不多问，像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他不想把气氛弄僵，赶紧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转开话题：“加个好友吗？”
穹景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加！”
白林点开社交软件，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卷子：“你号码多少？”
穹景昼飞快地报了一串数字。
白林一边按，一边小声重复，生怕按错一个数字。
穹景昼站在旁边，看着他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打字怎么这么慢？”
“我这叫认真。”
“以前写卷子也没见你这么认真。”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不一样。”
“好友申请已发送。”
穹景昼立刻点了通过，两人的手机同时“叮”了一声。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只能靠教室走廊、放学路上偶遇才能见面的人了。
白林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小心翼翼塞回书包里，动作比掏出来的时候还要谨慎。
穹景昼忍不住调侃：“你藏炸弹呢？”
“你懂什么，我妈看得严，不让我带去学校。”
穹景昼“哦”了一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阿姨最近怎么样？”
白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挺好的。”
他低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她找了个销售的工作，老板人很好，以后……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她以前爱喝酒，现在也戒了。”
穹景昼侧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他本来想说“那挺好”，一抬头却突然发现：一个暑假没见，白林竟然长高了。
以前两人差不多高，但白林瘦瘦小小的，总显得矮一点。现在他肩膀宽了点，背也挺得更直了，竟然比自己高出了小半个头。
啧，不可爱了。
穹景昼立刻停住脚步：“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
“有！”穹景昼不服气，“站直。”
白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站直，穹景昼也挺直了背，比完更气了：“你怎么真比我高了？！”
白林忍不住笑了，又怕他恼羞成怒，赶紧找补：“……暑假我吃得多。”
“你吃什么了？”穹景昼皱着眉，“你以前不是总吃很少吗？”
白林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又带着点小小的高兴：“现在家里情况好点了，我妈说让我多吃点，长个子。”
穹景昼心里一软，嘴上却还是不服气：“不许长了。”
白林笑了：“那你也快点长。”
穹景昼别开脸，视线往下一落，就看见了白林脚上的鞋。
还是他上次送的那双，鞋面擦得干干净净，连鞋边的白胶都刷得发亮。过了一个暑假，鞋子穿在白林脚上，还是一点都不挤。
穹景昼盯着看了两秒，心里的骄傲“噌”一下就冒了上来。他当时买的时候，特意选大了一码。
白林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收：“你看什么？”
“看鞋啊。”
白林更不自在了，脚还想往后缩，结果没站稳，差点绊一下。
穹景昼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笨死了，鞋又不会咬你，你躲什么？”
白林耳朵一下子红了，甩开他的手：“谁躲了。”
穹景昼看着他，忍着笑没拆穿。
——
晚上回到家，王芳问他：“今天怎么样？和白林一个班吗？”
穹景昼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不一个班，他在尖子班，我在八班。”
王芳皱了皱眉：“那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我去接他放学了。”
“他还好吗？”
“挺好的，”穹景昼点点头，补了一句，“他长高了，比我还高一点。”
王芳笑了：“那挺好，男孩子长身体快。”
“嗯，我也会长的。”
王芳笑得更明显了：“看来小昼今天心情不错。”
穹景昼没接话，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个“白林”。
这人怎么实名上网。
他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顺手置顶了。
——
另一边，白林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洗菜。
她探出头来，笑着问：“回来了？第一天上学适应吗？”
白林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点，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挺好的，我在一班，尖子班。”
“那太好了，你和景昼见到了吗？”
“见到了，”白林说得飞快，“他放学还来我们班找我了。”
“那就好。”
白林把书包放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手机……你带去学校了？”
白林点点头：“穹景昼看见了。”
“他怎么说？”
白林顿了顿：“他问我哪来的，我说……是我爸给我买的。”
妈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哦’了一声。”白林皱了下眉，“什么都没问。”
厨房里忽然安静了几秒，只剩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白林和妈妈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不对。
以穹景昼那爱追根问底的性格，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妈妈低头继续洗菜：“可能他今天开学累了，没顾上问。”
白林“嗯”了一声，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可再奇怪，穹景昼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绝对？
而白林妈妈也没说出口另一件事：
那笔钱是某天晚上忽然到账的一小笔，附着一句短短的留言：“给孩子买个手机，算我补的。”
她当时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那数字不大，也并不规整，小数点后还有两位。那部手机她自己也贴了点钱，可还是配合着对白林说：是你爸爸送的。
——
白林抱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联系人里“学神”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他点进聊天框，界面空空的，他突然有点慌。好友加上了，可第一句话说什么，才显得不奇怪，不黏人？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句“你到家了吗”，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什么”，又删掉了。
来来回回删了十几遍，最后干脆退出来，点进了学神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柴犬。下面还有动态、相册、个性签名，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个性签名里的一个标点都没放过。
看了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到聊天框。
还是不打字了。
他挑了个系统自带的小黄脸微笑表情，闭着眼按了发送，发完立刻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过了两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赶紧把手机翻过来，穹景昼回得特别快，是一张动图——一只小柴犬摇着尾巴在原地蹦跶。
白林盯着那只小狗看了半天，嘴角一点点翘起来。还没等他想好回什么，穹景昼的消息就“叮叮叮”地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你别光发个小黄脸啊！】
【你点我发的这个狗，长按！】
【对！长按！】
【看到“添加到表情”没？点它！】
【以后就能直接发了！】
【你再去表情商店搜“小狗”，里面好多！】
【还有那个“猫揍人”的也特别好用！】
【我先给你发几个，你存着！】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动图轰炸：小狗点头、小狗摔倒、小狗转圈、小狗捂脸，后面还跟着一堆小猫的表情包。
白林的手机震个不停，忙了半天，他才回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别发了，我手机快被弄炸了】
穹景昼秒回：
【新手教学】
【带带你这个萌新，懂不懂？】
白林看着那行字，耳朵痒痒的。他犹豫了半天，又发了个刚才的小黄脸，发出去不到一秒，又手忙脚乱地按了撤回。
本以为穹景昼会笑话他，结果对方像没看见一样，又发过来三条消息：
【明天放学早点出来】
【我在走廊拐角等你】
【不敲门了】
白林点开表情包，选了刚存的小狗认认真真点头的动图，发了过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夏末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新的学期，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朋友。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那个放学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