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厄话音刚落，陈启腾地站起身来:“你们会有这么好心？”

“好心？”嵇厄重复了陈启的话，反复咀嚼这个词，“你们人类总是喜欢把一切事情都归结到‘好心’和‘坏心’上。我救了你们，你们想不通，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我要跟你们谈条件，你们想不通，就说‘他果然没那么好心’。”

说到这，他一笑，尽管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我当然没那么好心。”

生存小队的其他队员都已经醒了过来，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嵇厄，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嵇厄环顾了一圈，看着这些沉默且浑身是伤的人类，“我要是想杀你们，你们现在不会还活着。我要是想折磨你们，你们不会还有机会瞪我。”

何忱年开口:“说说条件。”

“何忱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吗？”嵇厄道。

“争夺生存资源。”何忱年怎么可能忘记。

“对。你记性不错。”嵇厄歪了歪头，“当时是为了一片水源地，你也给出了我们解决办法，虽然我们之间的交流过程不是那么愉快…”

迟番已经醒了，因为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他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了。”嵇厄道，“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可就要看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了。”

何忱年做出的决定？

这下其他人也搞不清楚这个妖族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等几人追问，只见嵇厄挥了挥手，后来的两名妖族立刻上前，不顾何忱年的阻拦，一左一右架住了迟番的胳膊。

迟番:“？？！”

他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被拖起来的时候脚在地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你们干什么？！”迟番失声道。

“放开他！”陈启和尤拓上前阻止他们带走迟番，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了一边。

郑成舟正准备开口，便被嵇厄打断了:“何忱年，请吧。”

何忱年闻言没有立刻起身:“你也说了是我们之间的交流，把我队员放回来。”

“别紧张。”嵇厄不紧不慢道，“谈筹码是需要人质的对不对？尤其你又这么聪明，万一耍点小心思，我们这片妖族领地可能不够你闹的。”

“这是什么沙币理由？”尤拓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嵇厄不理会他，继而看向何忱年。

何忱年自然清楚现在身处敌营，多拖一秒队友就会多一分危险，于是他一言不发，走向了塔门。

“队长！”陈启焦急开口。

“放心吧，你们队长比你明智。”嵇厄还有闲情安慰陈启一句。

出了塔门之后，嵇厄打量着懵懵懂懂但一脸怨气的迟番，突然来了一句:“你可不要怪我抓你，要怪就怪你队长。”

“……”迟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什么逻辑叫不怪你抓我怪队长，你脑子是有问题吗？”

“你这个小人类还挺有意思的。”

嵇厄说着，想伸手去摸摸迟番，却被何忱年拽住了手臂。

他回头看去，何忱年眼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悻悻地向迟番摊了摊手:“看吧，你队长太看重你了，我刚进塔里的时候你们又那么亲密，我觉得你肯定最能拿捏他。”

那你真是想多了。

迟番瘪了瘪嘴。

自己只是一个刚加入队伍时间最短的失忆小透明。

迟番相信生存小队里但凡除了自己，不论换谁，哪怕是锅铲，队长也会更珍视更容易被拿捏。

夜行动物基因全点在了这个妖族的视力上，脑子是一点也没长。

“你觉得呢？”嵇厄又问何忱年。

“说你的条件。”何忱年真是厌烦和他兜圈子。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你留在谈判地的设备吗？”

“记得。”何忱年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时你说无法接受我留下一个你队员的条件，那么现在，你们全队都在我手上，你也不需要有这种后顾之忧了对不对？”嵇厄不紧不慢地在他面前踱步，脖子上的鳞片泛着微弱的绿光，“你来亲自交给我们采水设备的使用方法，采出你曾经提到过的那处废弃工厂，也就是埋水地的第一桶水，我就放了你们。”

何忱年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他说能不能活着带生存小队出去是靠自己的选择了。

这个妖族并没有把条件开到不留余地的程度。

他在验证何忱年当初的谈判是否真诚。

如果何忱年给的设备是假的，或者他给出的藏水地的说辞是假的，那么全身而退就是一件难事了。

妖族痛恨厌恶人类，自然不把人类自认为真诚的话放在心上，很明显嵇厄也是这样，他想让何忱年用曾经的谎言做自己的坟茔。

但好巧不巧，何忱年说的都是实话。

设备给的是真的，推测也是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何忱年抬了抬眼，“你不觉得我有可信度，我也不觉得你的信用在我这里能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