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这样在废弃建筑物里蹲守了近两个小时。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波动的规律逐渐流露了出来。
郑成舟聚精会神盯了半个小时屏幕,终于笃定地直起腰来:“二十五分钟膨胀,二十分钟收缩。”
瑟兰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确认了一遍数据:“收缩期足够我们从这里往返测量点好几次了。”
何忱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钉在探测仪屏幕上,看着那团光点在膨胀到顶峰后缓缓收缩,荧绿的面积一寸一寸减小。他等了片刻,确认规律没有突变,才站起身。
“准备。下一个收缩期一到,我们就过去。”
迟番从墙角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这次外勤是经过据点和何忱年双重认证的低危险性任务,所以他并不紧张。
然而他的手却一停不停地在抖。
迟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微屈着,指尖泛着冷意,细碎的颤抖从指节蔓延到手腕。他把手攥成拳头再松开,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小迟,手怎么抖成这样啊?”尤拓也发现了他的异样,询问道,“没事吧?”
迟番笑了笑,只当自己是生理紧张:“没事,手它有点不争气。”
尤拓了然,闻言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常反应。”陈启从另一边凑过来,笑嘻嘻地插嘴,“我头几次出任务,不光手抖,腿也抖,队长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病呢。”
何忱年:“……”
确实得了病,多话症晚期。
他半蹲在建筑物破碎的窗沿下方,目光穿过裂缝投向远处的那片暗红色地面。夜风裹着细沙从缝隙里灌进来,打在他的护目镜和面罩上。
“收缩期开始了。”何忱年判断道,“咱们走。”
六人从废弃建筑物的侧门鱼贯而出。何忱年打头,迟番紧跟其后,瑟兰迪抱着探测仪主机走在中间,郑成舟、尤拓和陈启依次断后。
风比入夜时小了很多。仿佛几个小时前的那阵飓风只是错觉。灰白色的颗粒在空中懒洋洋地漂浮,像是连它们都累了。
几人缓缓向能量波动点靠近。
能量波动点所处的位置是一片与天同色的血红色地面,那颜色浓烈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出来把整片土地染透了。
收缩期的暗红色比膨胀期更深,远远看去几乎成了暗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翻滚,像某种东西在沉睡中均匀地呼吸。
从空中亦或是远处看,这灰白色沙地上突兀的一片血红,像是人体白皙皮肤上一块淤伤,已经凝出了干涸血迹。
至少在此刻嵇厄的眼中,呈现的就是此番景象。
他站在属于自己族群区域里的一座高塔上,远远遥望向那片地带。
这片地方有能量波动,妖族自然也清楚。
但他们秉承的原则和人类截然不同,人类希望开拓一切自己能触及的土地,勘测一切能测量的数据,仿佛只要把未知变成已知,把混沌变成规律,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威胁就会自动退散。
这种思维方式在嵇厄乃至整个妖族看来既天真又固执,天真在相信知识能驯服一切,固执在被现实扇了无数次耳光仍然不肯改。
妖族不信这套。
他们信的是另一套,不招惹就不会被反噬,不深入就不会被困住,不好奇就不会被盯上。
他捏了捏突突跳动的眉心。
他知道那个地方有能量波动,但能量波动就意味着异常,异常意味着危险,危险意味着死亡。
人类偏偏要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加上“也许”“可能”“不一定”,好像加够了修饰词,死亡就不会到来。
夜风把他裹着的那件深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伸手去拢,任由衣摆在黑暗中翻飞。
他的竖瞳里倒映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微光,在收缩期的末端,那片光已经暗到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夜色里。
“首领,这是怎么了?”厉涯紧张地上前一步。
嵇厄没有收回目光:“今天晚上,我心里总是隐隐感到不安。”
厉涯一听,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什么呢?”
嵇厄胡思乱想了一整晚都没理清自己乱如麻的思绪,此刻看着能量波动地,竟如同找到了安放所有烦乱的答案。
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那片地方。”嵇厄道。
厉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暗红弥漫在灰白色的沙地上,尤为扎眼。
“这……”他有一瞬间觉得嵇厄是被这团红色晃了神,所以他劝慰道,“老大,放宽心——”
“不。”
一种难言的冲动涌上嵇厄心头,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人催促他立刻去做这件事:“你跟我去看看。”
“啊?”厉涯百思不得其解,嵇厄向来不做没有计划的事,只是烦了一阵便要动身去一片并不熟悉的地带,这不是他的风格。
嵇厄生出了一种被牵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