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成黔的嗓音骤然沉了几分,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审慎。
他望着眼前眼底滚烫、坦荡果敢的少女,心口震颤不已。
成黔明白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她惦念、托付、全然信任的,是那个陪她走过五年岁月、历经生死别离的自己。
而如今的他,年岁尚轻,仕途初成,未曾与她共过风雨、熬过离别。
“我是成黔,却还不是那个陪你历经生死的成黔。”他一字一句,清醒克制,“你分得清吗?”
江浸月轻轻蹙眉,眼底坦荡无半分犹疑:“这有什么区别?”
她向前半步,目光灼灼锁住他,直白又执拗:“是你就够了。所以,你难道还不想娶我?”
这一刻,所有矜持、试探、顾虑尽数作废。
成黔望着她澄澈热烈的眼眸,没有半分迟疑,应声笃定:“想。”
短暂停顿,他敛尽所有心绪,郑重补了一句:“只要你日后,绝不后悔今日所言。”
“我不会后悔。”江浸月答得干脆利落,“既然我们注定相守,早晚都是彼此归宿,那我为何不能提前握紧属于我的缘分?”
等待,犹豫,纠结,思索,辗转反侧,想得那么多,有什么用,反正最后终究是一抔黄土,倒不如干干脆脆,想了便做了。
成黔抬眼扫过周遭。戏楼外人来人往,街巷喧嚣嘈杂,人声鼎沸,这般郑重的告白与承诺,委实太过仓促潦草。
“此地喧闹。”他轻声提议,“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
二人顾及身份分寸,并未一同离去。江浸月先行缓步离开戏楼,成黔隔了片刻,才随其后。
隆冬岁末,天寒彻骨。
凛冽北风卷着寒气席卷整座京城,往日热闹的江面如今冷冷清清,舟船稀少,几乎无人踏足。
近日官府依着湖心亭的意境,在江上新建了一座临水亭台,孤悬江面,雅致清幽。只是冬日苦寒,无人愿意踏寒观景,整座江亭寂然无人,恰好落得一方清净天地。
寒风拂面,霜气袭人。成黔中途停下,从街边铺子买了暖手的汤婆子,捂热之后才快步追上,稳妥递到她手中。
“先暖着手。”他温声叮嘱,“江上风烈,到亭中便安稳暖和了。”
江浸月身着厚重软和的狐裘,本不惧严寒,只是极少在隆冬时节渡江游园。掌心传来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新奇又温柔。她捧着汤婆子,踩着微凉江风,随他登船渡向江心。
小舟轻晃,破开一江寒水,缓缓行至亭下。
踏上石栏台阶,入了亭中,凛冽寒风被尽数隔绝在外,暖意萦绕周身,果然安稳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