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脚步一动,便要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往僻静无人之处。
骤然近身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江津月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冷厌,沉声警示:“你做什么!石青!”
石青即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江津月身前,神色戒备,周身气场凛冽,牢牢护住自家小姐。
同时,尚品轩值守的护卫闻声而动,尽数快步走出,立在门前,目光警惕地落在戚怀安身上,随时准备上前阻拦。
层层阻拦之下,戚怀安的动作骤然僵住,终究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克制住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抬眸望着眼前戒备森严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与疲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妥协:“是我唐突了,不该当众惊扰你。只是我有要事问你,至关重要,仅此几句。”
长街人来人往,耳目繁杂,确实不适宜争执问话。江津月眸光微冷,淡淡颔首:“移步那边茶馆吧。”
二人一前一后,去往街角僻静的茶楼,寻了一间临窗雅间落座。窗外风声浅浅,室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凝滞沉闷,无半分松弛暖意。
“有话直说。”江津月率先开口,语气疏离平静,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淡漠姿态。
戚怀安脊背骤然绷直,周身气息愈发沉冷,目光死死锁住她,字字带着压抑的质问:“你我之间的纠葛,是我有愧于你,我从未辩驳。可你写信给我父亲,是什么意思?”
话音一顿,他语气更沉,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愠怒:“还有,你父亲江承宇唆使军中魏将,当庭弹劾我父亲拥兵自重,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番质问荒谬至极,听得江津月当场冷笑一声。
她抬眸直视着他,清澈眼眸里只剩冰冷的嘲讽:“戚怀安,你好好动动脑子。我近日才刚从江南归京,一路车马奔波,从未提笔写过任何书信。你父亲远在边境战场,我何来的书信寄给他?”
江承宇唆使武将弹劾边关大将?
江津月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江承宇是个文职官员,性情谨小慎微,向来只求安稳立身、明哲保身。这般勾结武官、弹劾戍边重臣的谋逆大罪,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触碰。
此事漏洞百出、荒唐至极,哪怕是她这般不谙朝堂权谋的深闺女子,都能一眼看出是刻意构陷的阴谋。
“你这番话,是听何人所言?”江津月耐着性子追问,想要摸清幕后之人的破绽。
戚怀安沉声回道:“是我父亲身边副将符屠,亲眼所见父亲收到那封书信,字字句句皆是你的口吻。”
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解:“你我婚约生变,你心中有怨、有不满,大可尽数冲我而来,哪怕当众斥责、与我决裂,我都无话可说、甘愿受之。可我父亲镇守边关、浴血杀敌,一心为国征战,从未亏欠过大靖,从未亏欠你江家分毫,你为何偏偏要在他身处战场之时,写信挑拨?”
这番颠倒黑白的质问,彻底惹恼了江津月。
她骤然抬高声调,眼底冷意刺骨:“戚怀安,你未免太过愚钝!我从未写过此信,我父亲也绝无胆量、无理由唆使他人弹劾你父!此事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刻意栽赃,挑拨你我、离间江戚两家!”
“你若当真存疑,大可亲自登门问我父亲,一问便知真假,何必仅凭旁人片面之词,便贸然定我的罪?”
戚怀安垂眸落在桌面,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颓丧与迟疑:“我问他,他便会坦然承认吗?”
看着他这般怯懦多疑、不肯求证的模样,江津月只觉得满心可笑。
她轻笑一声,笑意冰冷疏离:“所以,你没胆量、没底气去求证真相,便只能来找我兴师问罪?戚怀安,你何其可笑。”
戚怀安沉默良久,抬眸望向她,眼底褪去了盛怒,语气带着一丝自我说服的恳切:“我知晓你的性子。你素来骄傲刚烈,此番婚约受挫、颜面尽失,必然心有不甘。”
“你心中从未真正放下我,所以才会借朝堂之势、借家族之力,闹得这般声势浩大,不过是想逼我回头,对不对?”
他竟自作多情,将这场致命构陷,曲解成了她不甘分手、欲擒故纵的小性子。
“我会彻查此事真相。”戚怀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偏执的期许,“江津月,你我纵然做不成相守一生的夫妻,年少数载情谊终究不假。我不愿将你视作敌人,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彻底后悔,后悔信你一次。”
这番自我感动的说辞,只让江津月满心疲惫,再无半分周旋的耐心。
她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决绝,不带半分余地:“不必了。戚怀安,我不需要你的信任,也不稀罕你的谅解。此信非我所写,此事与我、与江家毫无干系。从今往后,你的前程祸福、家族荣辱,尽数与我无关。你我之间,年少情谊、婚约纠葛,一笔勾销,再无半分干系。往后,别再来寻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雅间,冷声吩咐:“回府。”
踏出茶楼的那一刻,微凉秋风扑面袭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压抑。
江津月长呼一口浊气,心底反复宽慰自己:莫生气,莫动怒,不值得。放下无谓的纠葛,方能迎来顺遂前路。
自此之后,她与戚怀安,彻底陌路,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