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黔抬眼望她,眸底原本沉淀的清浅平静尽数碎裂开来,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定定看向站在案前的少女。
江浸月说完,自己耳根先悄悄泛上一层薄红。
方才那句话冲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本意是逼得他万万不能转手送人,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竟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故作从容地垂了垂眼,避开他灼灼望过来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捻着男袍腰间的丝绦,强装镇定。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不容成黔再说一句话,便跑走了。
成黔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语速放得极慢,“此话当真?”
他见过世家女子的婉转示好,见过宴席之上含蓄的眉目传情,却从未见过这般坦荡,近乎莽撞的剖白。
嫁妆二字,于世家儿女而言,分量太重,绝非一句玩笑。
可人早就跑走了,怎么还会有人应他。
就在心绪浮沉之际,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伴着周绮予温温柔柔的嗓音,“表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携着微凉气息涌入。周绮予一身素雅浅杏衣裙,发髻规整,眉眼温顺,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养身汤药。
她抬眸望见成黔凝怔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惯常的柔和,缓步走近,“表哥伤势未愈,我特意炖了安神养伤的汤药,给表哥送来。”
成黔收回纷乱心绪,敛去眼底所有情愫,神色恢复往日的沉敛,抬眸看向她,“何事?”
他语气疏离平淡,带着审视的疏离。
虽说幼时长辈曾说要给周绮予和成黔二人订婚,但都是长辈们酒桌上的戏言,并未真的作数。
何况周绮予在海城有接触甚密甚至是要谈婚论嫁的人,此次却突然来京赴所谓的婚约,究竟所谋何事?
周绮予似是全然察觉不到他的冷淡,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桌角那只紧闭的紫红木匣,笑意温柔无害,“方才进门,好似看见有客人离去?不知是哪位同僚前来探望表哥?”
成黔不答反问,“表妹无事,不必日日前来。”
周绮予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又柔柔化开,垂眸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表哥,你我自幼婚约既定,如今你历经险境、身负伤势,我前来探望,本是分内之事。”
二人婚约之事成黔曾说过,做不得数。当时周绮予也并未说些什么,如今为何急于催婚?
成黔道,“你我并无婚约,那只是长辈们酒后戏言,并未落到纸面,做不得数,表妹不必勉强。”
“我....我没有!”周绮予抬眸,眼底蕴着浅浅水光,“表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婚约怎么能不作数,我...我终日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表哥若是弃我,旁人都在私下笑话我,笑话我守着一纸空婚,留不住表哥半分心意。”
句句隐忍,字字可怜,将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无辜之人。
成黔丝毫不予情面,“弃?周绮予,你在海城交往甚密甚至谈婚论嫁的人,姓甚名谁还要我细说吗?”
周绮予听他说完,有些慌了神,“表哥,你......你说什么?”她心知今日无法逼得他松口,再多纠缠反倒惹人厌烦,当即收敛情绪,温顺颔首,“是我逾分了,表哥莫怪。汤药趁热喝,养伤要紧,我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是踏出房门的刹那,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
成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底寒色翻涌,需得派人去查查,海城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让周绮予舍了自己的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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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盼儿捧着一匹崭新的石青暗纹锦裙,亲自替江浸月比对身段,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忍不住轻轻拍手叫好,“这衣裳漂亮,最衬你。”
她做惯了衣裳首饰的生意,阅人无数,京中贵女、世家小姐见得数不胜数,身段绝色、容貌出众者比比皆是,可像江浸月这般,眉眼清灵干净,气质温婉又自带风骨,清冷与明媚兼具的模样,实在是万里挑一,格外出挑。
“美!美极!!”
江浸月虽然自诩美貌,还是被她夸得耳尖微热,浅浅弯眸一笑,“盼儿姐你别取笑我了,是你家料子好、剪裁精妙,衣裳雅致,才衬得人好看。这色我很喜欢,石青!付银子。”
说罢便示意身侧侍女取银,却被甄盼儿快步上前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