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安一夜未眠,又或者他入睡了,自己却并不知晓。看着桌上那瓶被开封的酒,顾流安陷入了沉思。
无数个复杂的画面构成一段段回忆闪现于脑海。
初遇时他就被庄望舒吸引了注意力。只是那时他不清楚,那是爱情的开端。
录制视频时,顾流安没有固定的台本。网上的问题大同小异,都是对他们私生活的好奇。顾流安挑选了最能把事件起因、经过、结果说明的问题作为回答。还未通知公关部的徐淋看见顾流安做出的决定,愣了愣,不确定地反问:“顾总,您确定吗?”
这不是一个最优解。就公关部门而言,或许能有更完美的解决方法。但他不想再等了。一是时间不够;二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做出完美的抉择了。这对他来说太累了。曾经的他认为六年前毅然离开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完美无缺的选择,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可直到回国后,午夜梦回时,只有他自己知道,梦里出现过数次幻想他在机场对庄望舒说出那句:
“I lost my soul, in Los Angeles.”
拍摄视频的地点选在懋林顾流安的办公室里。摄像机架好,灯光照在脸上。再次面对熟悉的镜头,顾流安不像初次被狗仔追着那般慌张,也不像庄望舒镜头对准他时那样入迷。他褪去往日的成熟稳重,用平易近人的姿态将事实陈述出来。
视频录制过程顺利,顾流安一遍过。后期进行简单的编排。
徐淋把剪辑好的视频发给顾流安时,他正在品味庄望舒给他的那瓶长相思。自这瓶酒拿到手中,他便决定每天喝一点。简单估算一番,这瓶酒大概率恰好能在庄望舒发布会那天喝完。如同冥冥注定般,原本顾流安预定的视频发布日期也恰好在那天。
八月十七日,顾流安准时醒来。发布会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他提前和曲误打了招呼,托他帮忙晚去发布会,因此发布会的时间被顺理成章地推迟了,而取代它的新闻头版会是顾流安的澄清视频。
相较于外界媒体所谓的“澄清”,顾流安更多是想向庄望舒表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有不完美的一面。
他给Jennifer发了消息,感谢对方的酒并旁敲侧击问出庄望舒寄酒的原因。或许是对方换了号码,他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收到庄望舒消息时,顾流安正在驱车前往干洗店的路上。担心庄望舒多疑,顾流安特地安排现场人员照看他。照顾的人发来庄望舒看发布会剧本的照片:神情认真,略显疲态。顾流安让对方给庄望舒找酒店经理点了一杯咖啡。他知道庄望舒不喜欢苦味,特意嘱咐多放牛奶。
抵达酒店时,庄望舒已经躺在侧厅的沙发上入睡。室内空调温度低,顾流安短暂离开,去车上拿刚保养完毕的西装外套。西装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是顾流安的习惯。那家店是母亲生前常去保养礼服的地方。母亲去世后,顾流安也习惯了把西装等衣物送到那里清洗、保养。有次出席活动,自己直接去取了西装,但没有带香水。老板便商量叫他下次拿一瓶来,清洗干净后会喷一些,避免遗忘。
时间像吹散的沙,朦胧了记忆里的容颜。母亲的角色对顾流安来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存在。她的生命停留在他的六岁——模糊与清晰的边界。
看着爱人熟睡的模样,他没有打扰,轻轻替他盖上衣服,起身离开。他去找导演,没有解释原因,直接说明结果:“发布会半个小时后取消,顾董那边我来沟通,你不用通知他。”
导演想说什么,看到顾流安严肃的表情,止住了话。
“庄导没醒来之前,人不要离开。晚点我会让徐淋来接他。”
导演应下,询问顾流安如何离开。附近都是娱记狗仔。顾流安没有回答,径自离开。
顾流安平时不常露面,若不是这次庄望舒被推出来,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记者今天的关注点都在曲误和庄望舒身上,自然不会注意到他。
到郊区别墅时,Jennifer恰好回了消息:
【He was blowing up my phone for this bottle six years ago. I told him our Cab's what made us famous, but he was dead set on Sauv Blanc.】
【Something else — did you get a card?】
【Got it.】他回复。
【He slipped in a card. When I asked what he wrote, he didn't even answer — just said it was 'a line for the place I left my heart.' And when I asked when to ship? 'When Grapes Ripen.' Classic.】
顾流安看着那句“When Grapes Ripen”,沉默良久,回了一句:
【Thanks.】
出神的顾流安很快收到徐淋接到庄望舒的消息。他事先安排徐淋把庄望舒带到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并叮嘱他最近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悬着的心平复了一半。顾流安提前通知了姥爷姥姥,二老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还专门让管家刘毅加了几个好菜。
顾流安也顺道来看二老。自母亲去世,两位老人是身边最疼爱他的人。或许是出于对母亲的弥补,二老对他几乎是予取予求。不过顾流安的性子本就不算太亲人,倒也没养成什么坏习惯。后来顾津曦把他带在身边,性子就更冷淡了。
看着长大成人的外孙,二老疼爱不已。
顾流安虽长期未和他们相处,到底是亲人,双方的性子都了解。用餐结束后,他没有遮掩,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