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ene,I shipped the wine. You'll get it soon.】
【Got it, thanks.】
【No worries.】
手机屏幕停留在上周和Jennifer的对话记录,庄望舒按灭屏幕。日期在心底过了一遍,那瓶酒应当快要送达。六年前他专程寻Jennifer定下这瓶酒,初衷是一份未说出口的惊喜。二人本无深交,初次登门托人时,对方语气始终冷淡,分寸感隔得很清楚。好在最后她松了口,为他预留一瓶。
此后数年,因这瓶酒,两人断断续续有过几句往来。Jennifer的态度慢慢软下来,谈不上热络,至少再无初次相见的疏离。
酒装箱那日,Jennifer看见他伏在案头写卡片,随口问起纸上文字。
“A line for the place I left my heart.”
Jennifer没有追问字句背后的人,只抬眼问:“When you gonna send it?”
“When Grapes Ripen.”
徐淋发来的定位只草草扫过一眼,直到约定当日准备叫车,他才重新点开地图查看。用餐地点藏在私人别墅区,出入需要提前登记。他正斟酌出行路线,徐淋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庄导,不好意思,忘记和您提前说了,我提前派车去接您,麻烦您把上车地址发给我。”
嘴边险些吐出宋清阳家的地址,话音临出口被他收住。“好,我微信发你。”
挂断电话,他步行至最近地铁站,搭乘十七号线两站后出站。抵达站口时,徐淋安排的车辆尚未抵达,他松了口气。
迎宾管家引着庄望舒走入院内,刚转过矮灌木,一道熟悉背影入眼。他未曾料到重逢来得这样快。前方人影似是察觉身后动静,脚步微微放缓,庄望舒也随之放轻步伐。
小径弯折,花木层层叠叠铺开,淡香漫在空气里。
两人走入室内餐桌旁,全程无话,只有管家站在一侧,低声介绍席间菜品。
桌上菜品陆续上齐,管家退出门外,室内只剩两人呼吸声。庄望舒率先开口:“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答应了,留在我身边吗?”
庄望舒指尖微顿,还未出声,对面的人再度开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沉默在席间拉长,良久,庄望舒放缓语速:“放弃吧。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为什么?”顾流安音量抬高,字句里藏着迫切。
心底浮起一句未说出口的答复,他没有讲。
“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庄望舒尽量让语气平稳,听不出起伏。
“没有意义?”
庄望舒清晰捕捉到对方周身气息的变化,是压抑不住的愠怒。“那庄导觉得什么有意义?”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尽数压下,语调冷得像结了薄冰:“没有意义。人生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不是吗?”
这句话是他时常自问的答案,此刻落在顾流安面前,他却不愿再多阐释分毫。
顾流安长久沉默。庄望舒端起面前酒杯,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顾总,今天的酒很好,多谢款待。”
他起身朝门口走,脚步在玄关处顿住。片刻迟疑后,他侧过身:“作为回礼,我给您寄了瓶酒,以示感谢。”
说完,推门离开别墅。
庄望舒没有回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步行。行人擦肩往来,周遭喧闹尽数与他隔绝,抽离感再度覆上周身,不痛,不痒,早已和骨血相融。
人很容易习惯周遭的一切,一旦适应,便会陷进安稳的区间。想要剥离这份习惯,势必要做出改变,而改变本身,本就逆着人的本能。
他想起从前问周颂祺,何为爱。对方列举几位心理学家的论断:弗洛伊德归结为本能欲望,荣格阐释为内心投射与自性化,鲍尔比称其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依恋本能。
庄望舒无从辩驳这些理论,只是心底自有一套衡量标准。于他而言,爱从不需要繁复定义,只是懂得尊重,成全对方所想,不施加半分负担。他对顾流安向来如此,独自扛下所有孤寂,从未主动打扰分毫。
归国之后,顾流安待他的态度始终暧昧难明。他隐约察觉对方藏着相同心意,却始终不敢点破,生怕自己猜错。直到顾流安亲口坦露,他才敢确认这份心思。即便真相落地,他也不敢深究,怕眼前暖意只是一时错觉。
前尘旧事如胶片般在脑海流转,等回过神,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卧床榻。他合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多谢庄导的酒,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