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来往的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然后伸手抱住了我。

我们身高相仿，拥抱的时候，额头几乎贴着她的肩侧。耳边是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那一刻，好像所有的难过和委屈终于找到一处安放。

我记得我的耳朵烫得厉害。

这是我和孟唯第一次拥抱，我知道，她只是想要安慰我。

可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贪心了一点。

我想，如果这样的怀抱能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后来很多年，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一天。

想起她穿过人群朝我走来，想起贴近耳畔的呼吸，也想起那个短暂得几乎来不及抓住的拥抱。

世间纵有荒芜，有时也温柔。

*

我是个很少和别人交心的人，可那天，我却把自己的家庭、妹妹，还有寄住在小姑家的那些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孟唯。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就这样拖着行李，和孟唯并肩走在山水县的街道上。

走过我曾经读过的学校，走过我最喜欢的小吃店，也走过我以前周末常去打发时间的书店。

那些地方，我一个人来过很多次。

可那天，我第一次带着另一个人重新走了一遍。

我忽然觉得，小县城其实真的很小。

我这么多年的生活，不过就藏在这一条条街道，这一家家店铺里。孟唯陪着我走了一会，竟也就这样走完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生活一直都这么简单。

学校，饭馆，书店，还有几条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而她，是第一个陪着我把这些地方重新走一遍的人。

孟唯却没有觉得无聊。

她对我带她去的每一个地方都饶有兴趣。

经过那家小吃店，她会问我为什么喜欢这里，走到以前读过的学校，她会问我以前是不是也是年级第一，到了书店，她又问我每天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难道不会觉得无聊吗。

都是些很琐碎的问题。

可她问得认真，我也就认真地回答。

说着说着，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也可以这样一件件讲给别人听。

而孟唯，就这样听着。

有那么几个一瞬间，我看向她的侧脸。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我很快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不觉间，我们竟走到了爸妈以前经营的小饭馆。

只是如今，熟悉的招牌已经不见了，原来的饭馆竟然装修成了一家咖啡馆。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门面，停了片刻。

“这是我爸妈以前开的小饭馆。”我指了指面前的店，“后来卖掉了。”

我看了一会儿，又笑了笑。

“现在这个地方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孟唯站在门前沉默片刻，对我说：“谭奚，进去坐会儿吧，累了。”

我点了点头。

进门后，她点了一杯咖啡，我只要了杯水。

坐下来以后，我才终于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虽然店里的装修早已变了，可房间的格局还和记忆里差不多。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收银台上。

“以前忙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替他们算账。”我指了指那边，“我那时候总怕算错，给爸妈添麻烦，所以就自己研究了很久的速算。”

孟唯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恍然道：“所以你数学这么好？”

“其实也没有多厉害。”

我笑了笑。

“只是比别人多努力一点。”

孟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很快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