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小脸通红,默默地把被子扯过了头顶。
她设想的对双方父母公开,是体面的、谦逊的、充满礼仪的。
实际上的公开,是窘迫的、愚蠢的、捉奸在床的。
“你……你们俩……”程雪多年射箭比赛积累下来的冷静顷刻坍塌,她艰难地消化着眼前的这幕,潇洒摆手,“算了,我先回去想想。”
“哦。”裴谨程倒是万分镇静,掀开被子就打算躺回去。
程雪的余光目睹他的动作,立刻扭身转头,张口就骂:“你要不要脸?赶紧滚回自己房……”
她微顿,改口补充道,“赶紧把争尔送回房间。”
裴谨程一副不情愿配合的模样,程雪便作势要冲上来强行把他拽走。
僵持到最后,他甘拜下风,妥协地直起身,从床上下来了。
裴谨程在身后程雪的盯梢下,老老实实地送宋争尔到卧室门口。
临走前,他出声提醒:“不出三天,我爸就该知道了。不出一周,叔叔阿姨也该知道了。尔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好。”宋争尔颔首,轻声答应。
“晚安。”
“晚安。”
两人静静对视了好一会儿。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不说话、不动作的状态,仿佛有什么在彼此之间流转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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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没想到裴谨程的预言来得如此快、准、狠。
第二天大清早,她就看见裴父在餐桌旁正襟危坐,准备随时与他们共进早餐。
程雪把烤好的吐司端盘上桌,随口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爸连夜打的请假条,凌晨买的火车票,老实交代吧。”
宋争尔心里头记挂着文秀和颜正铎恋情告吹的反面教材,本身对这种长辈的拷问就有点怵,听程雪这么一说,心里更加没底,不敢轻易发表言论。
不过裴父追责的对象貌似并不是她,而是他从小说教到大的儿子——
“我追的。”
“一年左右。”
“队里都知道。国家队教练、省队主管教练、队员们,大家基本上都知道。”
“不影响混团搭档。”
……
不痛不痒的问题丢了一大堆,裴谨程耐心地一一回答,甚至对于一些敏感的、可能会影响宋争尔在父母心中形象的事儿,他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张嘴就扯是他主动。
裴父紧绷的神情在裴谨程给出天衣无缝的答案后,渐渐松弛。
而此时的程雪和宋争尔像古代衙门升堂时分列两侧的小吏,主打一个围观和插不进嘴。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埋头苦吃。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裴父突然发问。
宋争尔险些被酸奶呛着,她惊愕地睁圆双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裴谨程也有些讶然,完全没想到裴父会直接抛出这么个重量级的问题。
“……你现在问这个太早了吧,他俩才多大。”程雪起身接冰,冰块噗通噗通地往下坠,在咖啡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不早了。”裴父伸指点点裴谨程,神色严肃,“把别人家的女儿拐到自个儿卧室去了,说出来我都害臊。必须得负责一辈子!不然我们俩以后和争尔父母还怎么见面?多羞愧啊。”
“……”宋争尔干笑两声,不敢说话。
其实大部分时候,更主动的人反而是她。
裴谨程淡定地往吐司上抹果酱:“等我们到法定年龄再说吧,现在不急。”
他慢悠悠地抹完,顺手就递给宋争尔。
这段恋情被程雪揭穿,宋争尔稍有不安,裴谨程却心情愉悦,当晚就大摇大摆地敲开了宋争尔的房门。
裴谨程敲门时与裴父狭路相逢,宋争尔隔着门板都听得见裴父气急败坏的一句“没礼貌”和裴谨程心如止水但赖着不走的决心。
熬走裴父后,裴谨程坚持不懈地又敲了敲门。
然后非常熟练地拧开了门把手。
“……”
宋争尔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养成的、给裴谨程留门的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