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魂魄以悸动,恍惊起而长嗟。
好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游空山也醒了,揉了揉眼睛问:“到站了吗?”
他们头靠头睡着了。
列车员在车厢连接处大喊:“江城站,还有没有要下车的?”
游空山和余咸对视一样,瞬间清醒,各自拎着包飞奔下车。
脚刚沾地,高铁“咻”一下高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月台吵吵闹闹,等车的和下车的人群混作一团,有人抓住登车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抽烟,二手烟飘散在偌大的月台。
余咸捂紧口罩,本来脑袋晕晕的就烦,被二手烟一呛,人虽然还在,魂飘出二里地,脾气也大得吓人,袖子一撸就想上去找那个没素质的王八蛋理论。
站在一旁看打车软件的游空山即使抓住了他的书包带,没真让余咸就这样不管不顾冲出去。那个抽烟的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游空山小声哄着他:“别跟那种人生气,伤的还是自己身体。”
余咸挣扎着想挣脱开游空山的手。
“你看,”游空山指了指车站工作人员的方向,“有人去找那个抽烟的了。”
怀里的人这才安分下来。
游空山呼出一口气,带着余咸往乘车的方向走。
在前台登记完刷卡进了房间,才真正有一种落地感。
双人间,有窗户和客厅。
余咸瘫在沙发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一团浆糊,望着天花板思考发呆。
游空山换完拖鞋,走到沙发旁边,他半蹲下来,看着余咸的脸:“高铁上我的问题,你……的回答是什么?”
“不管答案是什么,我们都还是好朋友,就像之前一样。”
“暂时没考虑好也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我不着急,是我问得太冲动了,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
余咸痛苦地闭上眼睛,他都忘了这回事,脑子里一直在想游空山初中好可怜。表白?那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游空山却误会了,以为他的追问让余咸感到痛苦。
眼睛里的难过一闪而过,他笑了笑:“当我没问,确实是我太唐突冲动了。”
“抱歉,让你为难了。”
这几句话倒是有那小可怜的影子,余咸愣了愣。
“离爬山还有几个小时,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游空山挤出微笑,不想表现出难过,更不想让余咸自责。
其实在鬼使神差说出“我们在一起吧”时他也很惊讶,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就对余咸抱着这样不洁的心思。
真龌龊啊,游空山垂头苦笑,余咸把他当好朋友,他却暗地里喜欢上了余咸。也不管余咸喜不喜欢男生就表白。真自私啊。
游空山走后,余咸又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表、白。”他一字一顿念着这个词。
他从没想过和游空山发展成……那样的关系。
过去很多很多年,在永恒的孤独里,他希望能在永恒的尽头再一次见到游空山,然后永远都不要不分离,就这样到生命的尽头寿终正寝。
但那都是以朋友的关系。
朋友的关系吗?余咸的眼神慢慢茫然。
其实在他心里,游空山一直都是同伴,即使一直以好朋友相称,但他一直将游空山视为同类、同伴,世界上唯一的。
所以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两个是要在一起到死的。
可,只是同类,他就愿意一辈子和另一个牵扯在一起吗?
余咸想,应该不是吧。
如果换做其他人,站在同类的身份上,他也是不愿意的,正如在无数次的循环里,他亲手终结了擅自寄生在游空山身体里的小偷。
余咸陷入了回忆。
他已经好久没有想到过去了,嘴巴里好像都浸满了苦涩的味道。
假模假样,推杯换盏,模糊刺眼灯光,虚情,恶心,心脏泵、跳,血液流、倒,欢笑,碰撞,假意,哭泣,死水,拥抱,没完没了。
像失足掉进凝滞了一万年的血潭,耳膜上是腐朽无力的心脏跳动声,想要呼救,却先被浓臭的血液灌得干呕,眼睛无法睁开,连挣扎都像被蜘蛛丝缠绕的苍蝇那样无力,像没有意义的抽搐。
死亡死亡死亡,不过是又一场挣扎的开始。
就连唯一的同伴,也被不知名生物寄生,□□尚存于世,精神早已消亡。
于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杀死游空山,然后去死,进入新一轮的循环。
永恒循环。
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