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跑了好多遍，再加上药效上来了，余咸的烧也渐渐退了。

王医生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乘着这会儿没其他病人，颇为新奇地看着游空山忙里忙外。

他在医院待了大半辈子，被调到知行高中部医务室也好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年纪的男生照顾人这么细心。

见对方终于要停下休息，王医生走过去叮嘱道：“这位小同学不能吃辣，你做朋友的平时拦着点，别再进医务室，耽误了课程不说，人也跟着遭罪。”

游空山也没管自己能不能拦得住，点头应了声好。

知行的食堂很多，游空山和余咸不常碰到，但最近每次碰到余咸都在吃辣菜，唇瓣和脸颊都辣得通红。

他也没多想，毕竟谁都有个人菜瘾还大的时候，可进医务室性质就不同了，游空山眸子暗了暗。

辣是痛觉，为什么要吃辣，是用生理的痛对抗心理上的痛，还是某些成瘾行为，是压力太大，太压抑……思绪纷乱混杂，好像有了线索，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床上还躺着病号，王医生又和游空山闲扯了几句就离开了，摆了四张病床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房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薄薄的窗帘随风飘动，外面的树枝和叶子时不时伸进来，配合窗帘一起飞舞。

有光影时不时落在余咸惨白的脸上，好像乳白的牛奶在细腻的阳光下流动。

他好像随时会变成液体，变成熔化的白蜡，和身下洁白的床铺融为一体，如同水消失在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游空山莫名地想。

这个比喻让游空山害怕，就像余咸不在乎淋雨和疯狂吃辣一样让游空山害怕。

现在输的这瓶液要没有了，游空山匆忙去喊医生换水，生怕慢一步自己的比喻就会成真。

外界的动静惊动了余咸，他眼皮微动，皱了皱眉，像牛奶湖泛起阵阵涟漪。当游空山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余咸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方的药瓶，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无声的对峙横亘在他们之间。

游空山抿了抿唇，慢慢走到床边，递过去一瓶水：“医生说你吃太多辣了，伤了肠胃，现在只能喝些电解质水。”

余咸想撑着没输液的手直起身，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身体一晃又跌睡回去。

“生病了就别逞能，我不是在这呢吗？”游空山啧了声，上前搭手，余咸借着他的力坐起来，说了声“谢谢”，开始小口小口喝电解质水。

房间里又安静了，游空山坐到陪护椅上，阳光洒在洁白的被子上。

“你回去上课吧，不用陪我待在这。”余咸捏了捏塑料瓶，低着头说。

少年刚退烧，手上还插着针，难得的对游空山收起锋芒，露出些许柔软。

还挺乖的，游空山一时手痒，揉了揉余咸的发顶，嗯，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好。

余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游空山得手了，眼睛倏地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见游空山还想摸，侧身躲了过去。

“游！空！山！”少年气急败坏地喊他名字，可惜还生着病，中气不足，语气很凶，但嗓音很软。

像小奶猫哈气，游空山眼尾弯弯，勾唇轻笑，凭着身高优势无视了余咸的抗议，又揉了揉余咸柔顺的头发。

“好了，我回去上课了，你乖乖的，要听医生的话，放学后带你去吃鱼汤面。”游空山夹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哄。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余咸早在他说鱼汤面时就愣住了，忘记了反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余咸还怅然若失，呆呆没有回过神。

“游空山”怎么知道会鱼汤面？

余咸心乱如麻，心脏被酒精泡过一样酸涩。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欢呼雀跃，重新躺回床上，仔细思考最近和游空山相处的过程。

房间里光影晃动，带着森然的绿意，窗帘翻飞，像涌动的、绵绵不断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