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上清宗巍峨的山巅,扯碎了漫天云絮,化作纷纷扬扬的雪,覆上山巅那抹孤绝的身影。
她已在此峰顶站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任凭霜雪落满肩头,墨发与素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舞动。
十年了。
距离白归尘离去,音讯全无,已整整十年。
那双清冷如墨玉的眸子,静静遥望着远处群山起伏的朦胧轮廓,云海在雪幕中沉浮,绵延万里的中域山脉,昔日灵气盎然的中域,如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一种深沉的孤寂,如同这彻骨的寒风,缠绕着她,即使修为已经臻至伏辰,俯瞰茫茫天地,却连那人的行踪都无法探知,这种无力感,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再一次出现。
“四师伯!”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雪落的寂静。
沈听风未曾回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踏雪而来,步履轻盈,周身流转的灵光已颇具气象,来者是一名少女,穿一身浅青色的裙衫,容颜清丽,眉眼间褪去了稚嫩,带着属于修行者的沉静与坚毅。
十年前被薛灵洗带回宗门时还是个小丫头的凌人,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凌人在沈听风身后三步外停下,恭敬行礼“师伯,众家仙门前辈已齐聚浮光殿,等候多时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眼望向沈听风纹丝不动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继续道:
“蓬莱那位……林星皓,强夺七星城星枢敕令,将西南地渊连同其中诡谲的阴戾之气,尽数移到了中域腹地……如今,各派宗门皆受地渊异力侵蚀,灵脉震荡,弟子不安,诸位前辈,皆等师伯一言决断。”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吹得沈听风袍袖翻飞,如独立风雪中的一支寒梅。
林星皓。
这个名字在心底划过,带起一片冰寒,此人这些年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如今更是冒着失去多年积累的威望的风险,将地渊那等凶险之地移至中域核心,搅得八荒不宁。
中域仙门多年来频频入上清宗,要请她这仙洲第二人与之抗衡。
如今众仙门又齐聚日照峰,是惶恐,是愤怒,更是将她这位仙洲修为至强者,推到了抉择的关口。
她想要的——代替林星皓取得权威,已然达到了目的,心却越发空荡了。
归尘!你究竟在何处。
沈听风缓缓闭上眼,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掠过脚下群山,感知数百里外地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幽暗波动,以及浮光殿内那一道道或焦灼、或期待、或隐含惊慌的气息。
良久,她倏然睁眼。
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孤寂,只余下冰雪般的澄澈与决绝。
她轻轻拂去袖上积雪,转身,目光掠过已然长大的凌人,微微颔首。
下一刻,身影已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穿透漫天风雪,直向日照峰方向而去。
风雪依旧,却掩不住那一道流光破空时,斩开的决然轨迹。
这么多年,也总该有个抉择了。
浮光殿中,众家仙门长者议论不休,鼎沸之际,一股清冷至极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漫入大殿。
霎那间,沸声静止,所有人的目光俱是投望殿门。
沈听风一身风雪寒意,眸子淡淡扫过众人,步履从容,徐徐迈入殿中,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路,直抵大殿中央。
“清澂!”
鹤青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情况想必你已知晓了,林星皓此举,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中域,诸位道友心意已决,唯待你我一言。”
沈听风在鹤青身旁站定,与鹤青并肩而立,宛如一根定海神针让众人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清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淡,字字清晰:“蓬莱污我中域灵脉数年,以致灵气耗损,万物渐呈凋敝,此举无异于斩断我中域仙门修行之路,数年隐忍,今日确该做出决断了。”
沈听风语气微顿,眸中凛冽一闪而逝。
“他既要毁我等道途,那便一战。”
短短几个字,霎时令众人心中升起一番热血。
一位长须修者猛地抱拳“老夫愿随两位真君,为我中域后世谋得生机!”
“我等也愿追随两位真君!”
殿内众人齐声应和,战意凝聚,直冲殿宇。
沈听风轻轻一抬手,殿内霎时鸦雀无声,“林星皓能将地渊由西南移到中域核心,想必心中早已有应对之策,此人擅于阵道,贸然出手便有可能落入其阴谋之中,诸君暂且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