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脑子里不能住一点正常东西,比如明天小测答案或者便利店新品冰棒优惠券?
回到家,飞川琴子对“去长野协助毛利先生和平次同学调查案件”接受得很快:“这次不会又受伤吧?”
“应该不会的。”飞川响回答。
飞川弦一郎帮儿子收拾了药、围巾、备用衣服和一大包热量很高的小点心。飞川响背着包出门时,忽然觉得这趟长野之行不像是去查案,更像是去参加什么会让家长非常不放心的修学旅行。毕竟,正常修学旅行不会提前准备止痛药、退烧贴、能量棒和“万一你又突然听不见了就写字用”的小本子。
飞川响把包放到床边,开始检查行李:萩原的妙妙闪光弹,松田的无敌小摔炮,阿笠博士改过的通讯徽章,还有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包侧袋里的薄册子——咦?
封面是哑光纸,画风很简洁,一个扁扁的小人站在白色边框中央,抬头看着一只从天空外伸进来的手。角落印着一行小字:横滨·不思议之月无料配布。
哦、对了!他当时在电车上就想看来这,被铃木园子和江户川柯南的组合技打断了两次,竟然现在才想起来。
第一页画着一个住在纸里的小人。
小人知道自己是被画出来的。他住在一格方框里,房子是两笔线条,太阳是一个圆,树是三片叶子,朋友也是被画出来的朋友。他们每天在纸上散步,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回左边。小人很害怕翻页,因为每次翻页,天空都会黑下来,整座世界都会被一只巨大的手掀起。
第二页,小人坐在两笔画成的房子前,问朋友:「我们是不是假的?」
朋友摸了摸自己只有一根线条的肚子:「不知道。但我的肚子饿是真的。」
第三页,小人仰起头,对天上那个不圆的太阳说:「你是不是假的?」
太阳画着笑脸:「不知道。但我晒得你很热是真的。」
第四页,小人对着天空大喊,试图越过边框与那个创造者对话:「你能不能不要翻页?」
作者没有回答。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作者只画了一只手,没有画嘴巴。
飞川响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无料本的故事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大概因为是绘本风。绘本里,纸片小人陷入了存在主义的危机,开始不断试图证明自己是否真实。他问河流,河流说自己会流;他问房子,房子说自己会漏雨;他问路边一只被画得很潦草的猫,猫说:「喵。」
小人很崩溃——因为这只猫甚至懒得回答他的哲学问题!
他开始研究边框。他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被一条黑线围住,黑线外面什么都没有。于是他认定,那条黑线就是世界的尽头。他走到边框前,拼命敲,想知道外面有没有人——没有人回应他。
下一页,整张纸被翻过去,小人摔进了书脊的阴影里,那一格画得很黑。
小人以为自己死了,但他没有、他掉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世界和之前不一样。作者随意地篡改了设定:房子换了位置,太阳跑到了另一边,朋友的头上莫名其妙多了一顶帽子。猫还是那只猫,但是被画得更圆了一点。
小人非常愤怒,他站在画框中央,指着天空,质问作者为什么要未经允许就改变他的世界。
作者还是没有回答,因为作者依然只画了一只手。
小人于是坐在同样只有一根线条的地上,开始大哭。
朋友走过来问他:「你为什么哭?」
小人抹着眼泪说:「因为我发现我只是纸上的东西——我只是一滴墨水!」
朋友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得很粗糙的半圆形:「那你要不要吃纸上的面包?」
小人感觉不可理喻:「我正沉浸在巨大的存在主义悲伤中,你怎么能问我吃不吃面包?」
朋友把面包递过去,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再不吃,到了下一页,它可能就被作者擦掉没有了。」
绘本后半部分,小人终于接受自己是纸片人这件事。但他的接受方式很奇怪,他既没有变得像哲学家一样豁达,也没有因为看透了宇宙真理而羽化登仙,而是开始利用这一点生活。
下雨的时候,他不再跑回房子里,而是直接躲到了巨大的“对话框”下面避雨。
摔倒的时候,他拍拍屁股说“反正我是二维的,应该不会骨折太严重”。
遇到怪兽的时候,他把自己贴到页边,假装是一根书签。
朋友问他:「你不害怕被翻页了吗?」
小人说:「还是害怕。」
朋友问:「那为什么你在笑?」
小人说:「因为我刚刚发现,如果我是纸片人,那我至少很轻。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也许能飞起来。」
最后一页,小人站在页面边缘,仰头看着那只准备翻页的巨手。
小人双手叉腰,对着天空大声说:「翻吧。」
朋友躲在树后,有些担忧地问:「你不怕下一页没有我们吗?」
小人说:「怕啊。」
朋友问:「那为什么还让它翻?」
小人说:「因为如果不翻页,我们就永远到不了下一页。」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封底是一片空白。
“哈哈。”
“……小响?”
“哈哈!”
“……呃、飞川?你中邪了?”
“……哈哈。”飞川响说:“太好了!我是纸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