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对。”
萩原研二:“……为什么即答了,小阵平。”
树状图上的某一条分支被泽田弘树标成了红色,末端写着:Hagiwara IF/Distorted Persuasion。
松田阵平说:“也就是说,以后这个技能并不安全。”
“不完全是?”萩原研二说:“我认为技能本身也许不是敌人。问题是小响用了【孤注一掷】……他很难表述自己到底使用、又遭遇了什么,他的技能面板来由不明,自始至终都是很模糊的东西,小响只是在被动地承受着它带来的便利和诅咒。”
“从科学层面分析,响哥的大脑可能在事故后获得了异常接收能力,他听到的一切都属于超出普通人感官处理范围的信息。如果没有转译结构,他的大脑早就会被这些信息撕碎,所以技能面板可能是一种解释器,把人类大脑无法理解的信息转化成他能接受的形式,就比如数值、技能、检定难度,成功失败还有酷似朋友的旁白。”
“也就是给恐怖的现实套了一个游戏界面。”松田阵平说:“我理解。”
“是。”泽田弘树说:“这会降低认知冲击。在面对异常时,只需要按照面板提示去理解它就好。”
萩原研二接道:“但问题是转译本身也会塑造他的选择。”
“对。”泽田弘树说:“这就是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
屏幕上的结构图变了。原本的“工具”一词被划掉,替换成了“选择架构”。
“如果是那种强制任务系统,比如‘不完成任务就会死亡’反而简单。它是暴力控制,威胁清晰,责任来源也清晰——使用者会知道:我不是自愿的,我被迫这样做。”
他从未“选择”要获得这些能力。它们就像一场无声无息降临的疾病,或者一个强行植入体内的陌生器官,突然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只能学习与之共存,在危难时依靠它们,在痛苦时忍受它们。
强制性的任务会激起人类的逆反心理。如果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逼你当英雄,你心里只会充满仇恨和屈辱,你会时时刻刻寻找摆脱控制的机会。
“但响哥的系统据他所说,应该从未发布过任何强制性任务。”
树状图旁又出现一条链:
看见异常→产生责任感→使用能力→获得线索或救人→付出代价→被他人感谢或事件推进→下一次更难拒绝。
“所以它不惩罚拒绝,而是奖励回应。”泽田弘树说:“……在诺亚方舟之前,我也设计过类似的程序。从行为心理学和AI算法的层面来说,这叫做‘操作性条件反射’的极致应用,也是一种将道德与欲望‘游戏化’的机制。”
“同一件事用不同方式呈现,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如果告诉响哥‘你可能会死’,他会犹豫。但如果告诉他‘检定难度:炼狱;成功:救下朋友;失败:未知代价’,对于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就是邀请——因为只要可以检定,就代表还有机会和余地。”
它利用了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自由意志的幻觉。
一旦代价被赋予意义,人就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伤害。
“它的语言风格也——那些技能提示总是很像飞川自己会吐槽的方式。冷幽默,讽刺,自嘲,偶尔还有点夸张,这样会降低他的戒心。因为他会觉得,那是‘我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不是外来的控制。”
“今晚【循循善诱】变成我的声音……”
泽田弘树补充:“萩原先生最好用。”
萩原研二思考片刻:“所以问题不是这个面板有没有恶意。”
“对,问题是它有没有主体性。”泽田弘树说:“以及它的目标函数是什么。”
松田阵平:“……目标函数?”
“如果它只是响哥大脑的自救机制,那么它没有恶意,只是在用他能承受的方式整理异常信息。但如果它有更深层的指向,比如促使他不断去做一些事情,那么它就算没有人格上的恶意,也会把他推向某种结果。”泽田弘树说:“用我的话来讲——他会变成某种接口。”
泽田弘树在屏幕中间插入了几个新的节点:
外部确认→集体决策→代价评估。
“在他身边不离开鬼魂是对的。”松田阵平说:“以后他想用【孤注一掷】,必须过我们这关。”
如果你拒绝,真的会有人立刻死吗?还是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不回应?
“……我依然无法理解【孤注一掷】这个技能。”泽田弘树说:“有一点在科学逻辑上是绝对无法成立的。”
“人在极端状态下确实可能做出平时做不到的事,刚刚的出血我也可以用‘肾上腺素过载导致毛细血管破裂’或者‘大脑超频引起的生理性反噬’来解释。但【孤注一掷】听你们的表述、与他个人的行动并不完全强相关……正如名字所说,只是向某个不可见机制押注:我愿意支付未知代价,所以请让这件事成功。”
“我知道科学的边界非常广阔,至今为止人类连自身大脑的十分之一都没能完全解析,甚至连量子力学都还停留在观测阶段,人类距离触及科学的绝对边界还差得很远很远。”
“可是,无论科学的边界在哪里,质量守恒、热力学定律和因果律都是这个宇宙的基石……”
孩子的声音里带上了惶惑。
“……你也睡觉去。”松田阵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