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选择在警视厅附近一间临时接待室见面。
飞川响进去时,“松本清长”已经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个深色皮革文件箱。
他看见飞川响进来,语气和之前一样沉稳:“你来了。”
飞川响点头:“您说准备了遗物。”
“没错。”
“松本清长”打开文件箱,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一支旧钢笔,一只金属打火机,一个名片夹,几张旧照片,还有一瓶保存得很好的皮斯科酒。酒瓶不大,标签边缘微微发黄,瓶口有蜂蜡封痕,像是某种纪念酒或私人藏酒。
飞川响看到那瓶酒时眼皮轻轻一跳。
把一个组织成员的代号用实物摆到他面前。
“这些都是枡山先生的私人物品?”飞川响问。
“至少都与他有关。”对方说:“你可以开始了。”
【内陆帝国】(困难:成功)——“不要打开。”
一双苍老、稳定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慈爱的手,正耐心地将滚烫的蜡液一滴滴封上瓶口。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烟雾和某种苦涩的离别气息。
“这是产自安第斯山脉的特级皮斯克,只有懂得耐心和沉淀的人,才能品出它藏在辛辣后的回甘。”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极深的水底响起,带着少见的温情。
“你太容易暴躁了,孩子。我把它封起来,等你有一天真正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愤怒,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再亲手启开它。这里面,有我留给你的最后一张底牌。”
“飞川。”松田阵平轻声将他从过往的幻觉里拉出来:“瓶口的蜂蜡下面藏着一卷东西。非常薄,可能是某种微型胶片。”
这就是幽灵与人类视角不同的好处。
【内陆帝国】——“一小段黑色的舌头,卷曲着,忍耐着,把自己缩在不该被看见的地方。”
“收着吧。等你有一天真的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再打开。”飞川响喃喃道。
“松本清长”的脸色变了,他嘴唇颤抖,但没说话。
“——你现在只是想赢。”飞川响说,抬起眼睛。
必须支开这个男人。他要这瓶酒蜡封下面的东西。
松田阵平说:“他动摇了。”
而他必须在对方从动摇里恢复之前,把那卷胶片拿走。
飞川响摘下【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直视对方:“……您想听更多,对吗?”
“松本清长”没有回答,可他的视线已经被那双眼睛钉住了。那双纯黑的眼睛像两口没有月亮的井,某种不应该存在于人类面孔上的的、静静等待别人靠近的洞。
【循循善诱】(困难:失败)——对面的男人可是身经百战的跨国犯罪集团干部,哪怕情绪出现裂缝,他那千锤百炼的特工直觉依然在抗拒你的引导。
【您已使用主动技能。】
【孤注一掷】——*看着我*。再听一句,再等一秒,他就能从你这里听见皮斯克真正留给他的东西。你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黏稠的引力,正在越过理智的防线,敲响对方潜意识的大门。
“松本清长”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从躯壳里扯出来,坠入那片虚无。
“您不是想知道枡山先生有没有留下东西。”飞川响说:“您只是想确认,那东西是不是给您的。如果想越过灰烬,听清他藏在底牌里的秘密,我需要完全独处。请您离开这个房间,在门外等我十五分钟,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松本清长”:“……”
他紧握着命运的骰子。不管你是谁,最好识相点,我都【孤注一掷】了,副作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别逼我让松田阵平给你来一拳送你婴儿般的睡眠,到时候也就用不上你回避了。
好在、男人最终僵硬地点点头,如同被操纵的提线木偶般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
飞川响立刻长出一口气,从那种非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松田哥、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简单。”松田阵平飘到桌面上,目光扫过旁边配套的茶具和烟具,他拿起火柴和裁纸刀,点燃火柴把裁纸刀的刀片烤热,随即顺着蜂蜡和玻璃瓶颈接缝的最下沿将热刀片切了进去。
飞川响瞥了一眼他左手尾指正在发光的戒指,重又全神贯注地凝视。这套动作太行云流水,艺术一般,叫人挪不开视线。
“别看我。”松田阵平头也不抬:“看门。”
飞川响转头盯住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