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他」语调愉悦:“你真可爱。”
“你……是‘未来的’我吗?” 一个走向了绝对虚无和旁观的未来?
「他」微微偏头:“也许。”
“还是……‘另一个世界线’的我?” 在某个分歧点做出了不同选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 依旧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还是我自己大脑为了吓唬我做出来的梦?”
白发的「妖精」大笑起来:“这个解释你不是不喜欢吗?”
“……现在也不喜欢。”他承认。
「他」最后看了飞川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在汹涌而至的火焰光芒即将吞没他的瞬间,他向后一仰——如同折断翅膀的白鸟,坠入身后那片开始倒流、沸腾的水中。
白发在月光里散开,像一朵沉入水底的花。飞川响往前一步,想伸手拉住他,脚下却忽然踩空。泳池边缘、露台、远处爆炸的城市,全都像被水从下方淹没。
最后一刻,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
意识醒来,身体还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脸侧压在枕上,被子拉到胸口。只是眼皮像被那池子水上下黏合,四肢百骸哪一块都不像是自己的,他好像被藏在一坛子水里,尚且不被允许醒透。
咔嗒、咔嗒。书桌那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塑料块转动的声音……谁在玩他的魔方?
“你这一步会让后面多转两下。”是泽田弘树。
“我知道,”松田阵平懒洋洋地,“但这样手感比较顺。”
“为了手感牺牲效率?”
年长者笑道:“手感可是很重要的,尤其遇到会爆炸的东西……我的速度很快,所以谈不上要牺牲效率。”
飞川响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转动眼球。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只鬼魂正并排坐在他的书桌上,松田阵平一条腿屈着,给双腿悬空的十岁小孩让出坐的位置。抱歉,飞川响想,我当时买这张桌子的时候没考虑过它居然还要承担座位的职能,真是委屈您二位了。
看情况,他们大概已经用那个魔方进行了好几轮复原竞赛。
松田阵平转好最后一面,抛给泽田弘树:“轮到你。”
小孩子双手接住,动作比成年人轻得多。
咔哒,咔哒,咔哒。
飞川响躺在床上,意识半浮半沉,只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到让人安心。
“我还不太习惯用手,”泽田弘树说,“慢了零点三秒。”
松田阵平大概是鼓励了他几句,飞川响没听清。随后警官拿起魔方,又随手打乱。
“数据和灵魂的界限,有时候比人类想象中要模糊。”他听见泽田弘树说道:“比起网络世界,所谓的‘频道’更加令我惊讶,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幽灵。”
“这很好理解,用你的说法来讲,‘局域网’可能比较合适。”松田阵平把魔方在手里转了个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正常的幽灵就像是不同频道的孤立电台,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在自己的执念和磁场里打转。但一旦被飞川接入过,我们就被拉进了同一个‘局域网’里,不仅能彼此视听交流,甚至还能共享一点他的感官。”
“……难怪。”
“怎么了?”
“自从跟着响哥回到日本,一路上、我见到了好多、好多幽灵啊。东京的死亡率,一直都这么高吗?”
松田阵平:“……”
“大半夜的……”飞川响喃喃道:“你们一定要坐在我的桌子上讨论这种话题吗?”
“你做噩梦了吗。”幽灵们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泽田弘树说:“是我们转魔方的声音吵醒你了吗?你的心率刚才一直很不稳。”
一个冰凉的硬物砸在被子上,刚好落在他手边。飞川响伸手拿起这个魔方:六个面的颜色已经被完美地复原,硬塑料的材质在掌心硌出分明的棱角。坚硬的触感、明确的物理几何结构……他发现现在的自己确实很需要这个东西。
“……谢谢。”飞川响把魔方还给松田阵平:“你们继续玩吧。”
泽田弘树说:“我会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