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发女孩戴着耳机,独自趴在电脑屏幕前,她的脸浸在那幽蓝的光晕中。房间里只有卡带录音机转轴匀速转动时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志保。”宫野艾莲娜的声音在耳机中说道:“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接触到这项研究。虽然组织里的人都叫它可怕的毒药,但我和你爸爸并不是为了杀戮才决定研究它……‘银色子弹’是我们理想中的梦幻药物,也就是——万能药。”
灰原哀从臂弯里抬起头,睁开眼睛。
万能药,一个多么美好又多么邪恶的字眼啊。
“也许、你已经不愿意再听我们的声音,那也没有关系,孩子,你有这个权利。但我们必须把真相告诉你。”
“我和你父亲梦想中的‘银色子弹’是一种能够修复人体根本性损伤的药,科学家不该给实验项目起这么戏剧化的名字。可我们那时真的相信,疾病、衰老和死亡的某些部分,并不是神明写好的命令,而是我们可以拆解和击中的靶点。”
录音带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伴随着翻阅纸张的轻响。
“想要重塑,就必须先经历毁灭。‘银色子弹’的真正流程,是先引导机体‘细胞凋亡’,清除掉所有病变、衰老和受损的细胞。当旧的废墟被清理干净后,药物会重启组织修复的端粒酶,让身体机能进行完美的重塑……”
她视线落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那是拷贝回来的那张MD软盘的数据。繁杂的分子式和药理反应图表,在此刻终于和录音内容一起、拼凑出了一块完整而残酷的图景。
“任何触碰细胞死亡和再生开关的药物都很危险。一旦识别错误,它会杀死本该保护的细胞;一旦修复失控,它会制造新的灾难——尤其是中枢神经系统。”
“……志保,”宫野艾莲娜叹息道,“妈妈必须承认,我们太傲慢了。”
“如果有一天、或者说现在,你已经接触了这项研究——这不是我希望的未来,但我必须考虑这种可能。志保,‘银色子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更何况,‘那位先生’就像一个永不满足的收藏家……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比任何癌细胞都更顽固。只要有人相信死亡可以被绕开,就会有人愿意为那条路付出任何代价。”
“我没有证据,”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淡而平静,“我和你父亲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哪怕只能以这种像谜语一样的方式,我也要把我知道的这部分告诉你——不是所有的实验都发生在试管、培养皿和动物实验箱里。”
“爸爸妈妈可能必须要……抱歉,志保,我们就这样留你和明美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但是、一定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爱着你们。”
磁带转到尽头,发出“咔嗒”一声脆响,随后是长久的电流盲音。
“……”她摘下耳机,神情肃然。
宫野志保一直以为自己接手并改良的APTX-4869就是父母未竟的“银色子弹”,但、它只是一件半途而废的、危险的分支副产物。她和其他研究员的开发方向都被卡在“银色子弹”的第一研发阶段——也即“细胞凋亡”。
这种药只能诱导细胞进行破坏性的自我毁灭,却完全无法触发后续至关重要的重塑与修复,所以它才会被组织当成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来广泛使用。只有在极少数、概率近乎奇迹的偶然情况下、比如工藤新一和她自己,细胞的凋亡没有导向死亡,而是发生异变,退化到了幼年时期。
那么,为什么?组织为什么要把她和其他研究员都变成在死胡同里打转的制毒者?
是“重塑”的阶段在生物学上真的无法逾越,还是说……组织其实早就放弃了生物制药这条路?
如果那位先生找到了“银色子弹”以外的通天之路……一条不必依赖完整药物重塑机制,却同样指向“绕过死亡”的路……
那又将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宫野明美垂下眼眸,注视着妹妹单薄的脊背。母亲的声音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钥匙……在那压抑而危险的时候,还是小孩子的她能做的事情也太少了,但是,现在想起来了——也许还来得及。
当年的她太小了,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更不敢直接带在身上,也不知道在这庞大的黑色巨网中该把这东西交给谁。
出于孩童保护珍宝的本能,她把那东西藏在了时间胶囊里,是父母教她的加密方法。
随着时间推移和组织的严密监视,她逐渐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直到死亡降临。
那东西应该依然安静地躺在那个地方。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志保。”她喃喃道。
但飞川响才离开阿笠博士家,还要几天才会再次造访。不、她一天也等不了了。
宫野明美转过身,穿过地下室厚重的墙壁,飘到了阿笠博士家的院子外面。
米花町的深夜街道上游荡着不少“原住民”。对着一位正蹲在墙角抽空气烟的秃顶大叔幽灵微微欠身:“打扰了。您还记得之前经常路过这里的……”
还没等她具体描述,大叔幽灵吐出一口虚无的烟圈,乐呵呵道:“你是说萩原老弟吧?那小子说话可好听了……有口信要我带给他吗,小姑娘?”
宫野明美连忙颔首。
……
飞川响一睁眼就是松田阵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