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松开的右手抓住金属针,如法炮制、左手铐没有完全打开,却被他挑松了锁片。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没有抽出双手,而是维持反铐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还被固定住。
虽然还没积攒出逃走的力气,但足够谁接近他时会收到一份惊喜大礼了。
伊达航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大厅一侧的小门被推开。
“……”飞川响睁大眼睛。
是那个在废弃教堂附近偷过他钱包、被他追回证件、最后拿走糖和三明治的男孩。
他换了一身白色衣服,袖口和腰侧都系着细线,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不大,刀刃却很薄,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光。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形代纸,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Hikawa Hibiki(飞川 响)。
一群入乡随俗过头了的白痴!做日式传统诅咒仪式的时候,罗马音怎么能替代日语的言灵啊?!既然想玩东方神秘学,好歹也得用平假名、片假名或者汉字吧?
男孩一步一步走上雏坛,绕过那些白衣“人偶”,没有多看任何一张被涂白的脸。
“Eli(伊莱)。”成年人的声音温柔地说:“像以前一样。”
伊莱停在最上层前。
“打开腹腔,放入形代。写了名字的孩子会承载该承载的东西。你知道步骤。”
飞川响的胃部再次抽紧。
他们甚至连最后一下都要让孩子来做。让孩子去带走孩子,让孩子去杀死孩子。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从这里离开后应该向这个该死的组织索要患上胃病的赔偿。
只差一个时机。
——你给我这个,要我做什么?
伊莱站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脸上。
“明明杀人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伊莱轻声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起威胁更像困惑。
“带他们进房间,让他们喝下甜的东西,等他们睡着。打开,放进去,缝好。大人会说做得很好……只要照做,就不会挨饿,也不会被送回去。”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他在看一个错误,一个让他背熟的流程突然失效的错误。
“只要杀死你,”伊莱说,“我就会获得幸运和健康。他们说你能带走坏东西……你比其他孩子更有用。所以、杀死你的我也是。”
他低下头,声音被童声圣歌盖过去,飞川响不得不过了个【五感发达】才听清他说的内容:“如果能忘记那颗糖的味道就好了。”
这句话比刚才面对的一切还让飞川响觉得恐怖。
因为这孩子应该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也真的做过。伊莱才不是因为“不懂杀人”才停住……是飞川响那点多余的烂好心把他卡在了流程中间。
那么小的一点善意,小到不能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扩音器里的声音催促道:“伊莱。”
不妙啊。飞川响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伊莱刺下来的瞬间躲开,药效还没完全退去,如果【反应速度】的检定失败他就完蛋了。他尽所能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感在混沌中破出一线天光。
【坚韧不拔】(普通:成功)——还好、你一直怕疼。你听说过吗?疼痛会提醒人你还活着,你要一直活着。
“如果你会、因为一颗糖……就没办法杀死我的话……”
那声音哑得跟他仿佛没什么关系。
伊莱僵住了。
飞川响盯着他的眼睛:“……那说明你还不算无药可救啊?”
“不要听他说话。”扩音器里的那个声音警告道。
“那颗糖、甜味,你是不可能忘掉的。”飞川响说:“因为人都要吃点甜的才对呢。”比方说他就超级喜欢铃木园子家的苹果派。
刀尖距离他腹部只差几寸,那孩子的手抖得厉害。他抓住这个动摇的时机挣脱手铐,伸手扣住伊莱的手腕,从男孩手中夺走了那把刀。等扩音器里发出咒骂和杂音时,他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捏住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形代。
它轻得很可笑,但只要划开他的皮肉,就能把他从人变成一个容器了。
飞川响双手一并,将它撕成两半。
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尖叫。
他便没能忍住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