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某种被精心布置过的欢迎仪式。
如果不是眼前这座由孩子尸体搭成的圣龛太过真实,大多数人、也包括飞川响在其中——会误以为这只是一场审美糟糕的宗教剧彩排。
“不要害怕。”那声音继续说:“恐惧只是平凡的人类在那扇伟大的门打开前的本能,所有被选中的孩子都会经历这一刻。你听见过他们,对吗?那些没有人愿意承认的声音……相信我,你不是被诅咒,你只是比别人更适合承载它们。”
飞川响:“……”
如果眼神可以写论文,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一篇题为《论邪教如何通过滥用民俗学、儿童福利话术与医疗伪装实现全方位人类下限突破》的长文。
他还要发顶刊!
很遗憾,这里没有监控,而扩音器当然听不懂眼神。
“孩子总是更容易理解。”那声音像是叹息:“他们不会像成年人一样被世俗逻辑污染,也不会固执地把牺牲叫作犯罪。可你已经……唉、大的孩子总是难以控制,他们学会了怀疑和反抗,就会把被选择误解成被伤害。”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意识保持得太清醒,语言引导效果很差。”
“药量不能再高。”另一个人回答:“送流前需要他保持反应。”
推床被移动。有人拆掉固定在床侧的输液架,有人把他的手腕从推床两侧解开,又重新反扣到身后。
他们把他放上最上层的空位。
那张本该摆放男雛与女雛的位置,如今铺着一层雪白垫布。垫布下面似乎垫了固定板,边缘有金属扣和细线,都是为了让“人偶”保持端正姿态而准备的。
很快他就被迫坐在那里,双手反铐,背后靠着冷硬的支架,白色病号服和这座雏坛上的其他“人偶”颜色融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有人替他整理衣领,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贵重展品。
“不要挣扎。”穿医用外套的人低声说:“再过一会儿,你就不会痛苦了。”
每次有反派说这句话,接下来通常都只会让人更痛苦。你们连反派台词都毫无创新,建议回炉重修。
他试图对这家伙哈气呲牙,以原始的方式表达“你是个大傻○”——当然同样失败了。
那人替他把散落的发尾拨到肩后,又低头确认反铐是否牢固,随后退开。几名成年人陆续离开大厅,只留下扩音器里低低的电流声,以及那一整面白色圣龛沉默的注视。
门在远处合上。
大厅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后背被支架抵得发疼。手铐反扣在身后,金属边缘磨着手腕皮肤。
他低头时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白衣“人偶”,看见那些孩子被涂白的脸,灯光暖得像烛火,落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带来一点活人的温度。
【平心定气】(炼狱:失败)——你现在坐在一座尸体雏坛的最上层。请不要为无法冷静而羞愧,正常人类不该通过这项检定。
“……”他闭上眼睛。
“响。”
是伊达航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发出一点微弱的嗫嚅音效。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他们用的是普通手铐,不是电子锁。你后面右侧支架上有一枚很细的固定针,应该是用来卡白布和假饰的,你能摸到吗?”幽灵指示道。
反铐姿势让他肩膀一阵拉痛,他艰难地尝试探出指尖,只摸到垫布、支架和一片冰冷的金属。他努力控制呼吸,按照伊达航的提示往右侧一点点挪。
“再右。”伊达航低声说:“不是那根,下面一点,对、别急,先把它拨松。”
飞川响的指尖终于碰到一截细硬的东西。它卡得很紧,凭他现在的力气很难拔出来。他的手指因为镇静剂发麻,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抓住了它。
肩膀被反铐姿势扯得越来越痛,冷汗从后颈一点点渗出来。
【争强好胜】(困难:成功)——他们想把你摆成*雏人偶*。很好。现在请让这些邪教手工艺爱好者明白,摆盘不被接受,你大可以做一只骄傲的河豚!因为有毒。
他用尽全身还能调用的那点力气,把指尖往外一扣。金属针终于松动,刺痛他的指腹,被他一点点夹进掌心。
“好。”伊达航镇定地鼓励道:“接下来,手铐有双重锁,别硬掰,把针尖插进钥匙孔旁边的小缝,先挑里面的锁片——动作要轻。”
飞川响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看不见身后的手铐,只能凭伊达航的描述和指尖模糊的触觉一点点试。
药物让他的动作总是慢半拍,好几次针差点从变得潮湿的指尖滑出去,他只能重新夹住,再继续往锁孔里探。
大厅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扩音器里若有若无的童声圣歌。
咔。
飞川响的右手腕忽然松了一点。
伊达航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好。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