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说:“不像是我能接收到的那些讯号……”
“如果是泽田弘树……他为什么不直接出现?”
“也许不能。”飞川响说:“也许不想。”
“幽灵也会这样吗?”
“人死了以后不会自动变得擅长社交。”飞川响说:“活着时不擅长的事,死了以后也不一定突然开窍。更何况泽田弘树的话、他还是小孩啊。”
他们又在图书馆查了一上午。
本堂瑛祐找到了几条旧报道的馆藏剪报,关于辛多拉集团资助儿童科技教育项目的宣传册还有一张很多年前儿童电脑区活动的合影复印件。
飞川响在照片里没有看到泽田弘树,倒是在宣传册底部看见一个赞助机构名字和旧公寓附近某个慈善项目重合。
他把那一页拍下来,暂时归到“可能无关但不要丢”的分类里。
离开儿童电脑区前,他们又绕回那台旧电脑前。屏幕已经正常待机,旁边管理员正在帮一位小孩打开绘图软件。
孩子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兴致勃勃地挑选画笔颜色。
他们抱着资料走出图书馆,门口等着一个穿旧夹克的女人。她大概四十岁上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肩上背着印有儿童救助机构标志的帆布袋。她在门边徘徊了一会儿,看到飞川响和本堂瑛祐出来,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快步走向他们。
“Excuse me(打扰一下).”她说,最初语速很快,但看到飞川响的表情和狗毛一样苍白后便放慢语速:“Are you the boy who found the schoolbag(你就是那个找到书包的男孩吗)?”
女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唐突,先报了名字,说自己是附近流浪儿童救助组织的志愿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听说你们能通灵?尤其是跟小孩子有关的?”女人低头攥了攥帆布袋的背带:“嗯,这附近有一处废弃教堂后巷……最近有些孩子经过那附近以后,会说自己好像听见过小孩唱歌,可附近明明没有孩子。我们本来以为是流浪儿童躲在那里,但去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人,只找到一些白色纸人偶和线。警方觉得可能是恶作剧,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太荒唐:“呃、那首歌……几个以前在那一带待过的孩子听见别人哼起那段以后,反应都很糟。”
飞川响问:“什么歌?”
女人摇头:“我记不清全部。大概是……little hands, hold something(小小的手,握住什么),还有 Hollow child(空心之子) ……之类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如果你们能去看一眼……”
飞川响和本堂瑛祐对视。
他们原本的下一站应该是辛多拉公司旧址。
废弃教堂后巷听起来则像另一条岔路。
“我们去看看吧。”飞川响说。
女人明显松了口气,给他们写下地址。
那地方离图书馆不算远,步行过去要穿过两条街,再绕到一片旧社区边缘。
白天的废弃教堂看起来并不特别恐怖,只是砖墙开裂,窗户全用木板封住,门上挂着的锁早就锈死了。后巷狭窄,地面潮湿,墙角长着有高中生们小腿高的杂草,空气里一股雨后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息。
童声,像从墙缝、水沟、废弃窗框和垃圾桶后面渗出来。没有具体方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人”。它们不整齐,却反复唱同一段:
「Little hands, hold the thread(小小的手,握住丝线),」
「Little mouths, name the dead(小小的口,念出死者之名)。」
「Hollow child, do not cry(空心之子,不要哭泣),」
「Carry sorrow, never die(背负悲伤,永不死去)。」
飞川响往里走了几步,看见墙角蹲着几个模糊的孩子亡魂。他们比他遇见的小女孩还要淡,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圈半透明的轮廓,手里攥着纸线,另一端连着白色小人偶。那种小人偶剪得很粗糙,头和四肢都是简单形状,腹部却用黑笔画了一个空洞,像被掏空的肚子。
孩子们看见他以后,反而往墙角缩了缩。他们继续唱,唱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会轻轻发抖:
「Hollow child, do not cry(空心之子,不要哭泣),」
「Carry sorrow, never die(背负悲伤,永不死去)。」
“瑛祐。”飞川响说:“麻烦你记一下?”
“嗯,我听不见呢……”本堂瑛祐立刻拿出笔记本:“你说。”
飞川响把那段歌词慢慢念给他听。本堂瑛祐一边写,一边皱起眉。写到Hollow child(空心之子)时,他笔尖顿了一下,显然想到了画册最后那只空心羔羊。
“这不是普通童谣吧。”
“嗯……确实、听起来更像祷词。”飞川响说。
“常见赞美诗里有这段吗?”
“我不像会熟背美国赞美诗的人吧。”飞川响擦汗。
“抱歉,我查。”本堂瑛祐立刻打开手机,搜索歌词片段。他换了几种关键词,又把Little hands(小小的手)、Hollow child(空心之子)、Carry sorrow(背负悲伤)分别搜索,结果没有找到可靠来源。不是传统童谣,也不是常见圣歌。少数相似词组只出现在无关的诗歌和论坛里,没有任何完整对应。
“查不到正式来源。”本堂瑛祐说:“至少不像公开流传的赞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