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抓那个杂毛高中生,想把人重新拖回来。
可他才刚扑过去,膝侧就被一股极重的力道踢中。那一脚正好打在他失去重心后最难稳住的位置。他整个人一歪,膝盖重重磕向过道。
那个女高中生动了。
男人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裙摆和迅速压近的身影。下一秒,他手臂被另一股更沉的力量扣住。另一侧那个刚刚还不着调的中年男人扑上来,把他的手臂反剪过去,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向地面。
脸撞上机舱地毯时,他耳朵里嗡的一声。
“抓未成年当人质。”男人说:“胆子很大嘛。”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压住自己的力气大得离谱。女高中生接过父亲的领带,当场按着他打了个扣。
前舱的同伙显然也被这边的变故吓到了。
劫机者脸贴着地毯,只能从座椅腿和过道缝隙里看到前方一点混乱的影子。控制乘务员的同伙转头看向中段——另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新庄功。
至少劫机者记得剧组里有人这么叫他。
他把外套一甩,布料在狭窄过道里展开,像忽然落下的一片幕布,挡住了前舱同伙的视线。下一秒,他切到对方身侧,抬手打偏武器方向,同时把被控制的乘务员从危险位置拉了出去。整个过程轻巧、流畅,甚至带着一点可恶的优雅,像这不是劫机现场,而是他排练过的舞台动作。
男人心里第一次冒出一种荒谬的恐惧。
做演员也需要这样的素质吗?
后排负责观察的同伙见中段和前舱都失控,终于坐不住,起身试图重新抓一个人质。他的目标原本是通道边那个戴眼镜的女人。
“英理!”
中年男人冲过去转身挡向那个女人的方向。另一名同伙扑过去时,他用肩膀挡住冲撞,身体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接着反手抓住对方衣领,借着冲撞的惯性把人摔向过道。
那个叫妃英理的女人没有尖叫,她迅速向后避开危险位置,又从乘务员手里接过束带,冷静地配合男人固定住那名同伙的手腕。
与此同时,那个戴眼镜的小学生也在动。
男人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看到另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同伙身体忽然一软,像提线被剪断一样倒了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小学生?!
几秒钟前,他们还是劫机者。牧树里的宝石就在目标手上,乘客都被他们吓住,机组被他们逼在前方。
机舱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后的惊呼与哭声。
乘务员迅速联系机长和地面,声音还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专业:“危机暂时解除,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不要离开座位。请配合我们确认人员安全……”
有人帮忙把座椅下的刀踢得更远,还有人协助用束带捆住他们的手腕。
他死盯着刚才那个说自己有病的家伙扶着座椅靠背站起来,一只手揉着被勒过的脖子。
另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在自己的座位上转过头:“你刚才那个‘有病’……不会是有经验吧?”
高中生可疑地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艺术加工。”
那是诈骗吧!是专门针对劫机者心理弱点的恶意诈骗吧!
“飞川同学,你真的没事吗?”
“暂时没事。”那个叫飞川的高中生说:“就是有点后悔上飞机。”
那女高中生的表情复杂些许:“这个我也有一点。”
不!劫机者在心里呐喊道:最后悔上这架飞机的人根本不是你们——是我、是我啊!!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甚至不会靠近登机口。
不、他会在羽田机场大厅里远远看见这群人,然后立刻改签,坐新干线,坐夜行巴士,哪怕走路去北海道都比现在强。
“这次真的是案件中心自己过来勒我脖子。”那个叫飞川的低声说。
而戴眼镜的神秘小学生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竟然没有反驳。
男人忽然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
什么叫“这次”?
什么叫“案件中心自己过来”?
你平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先坐好,等会儿还有警方询问。”
男人闭上眼。他现在只希望警方快点来,真的。
他在心里虔诚地祈祷。不管是北海道的警察,还是东京的警察,随便来个人快点把他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