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没有回头:“这不是完整记忆,是残留音频。你的大脑没有把它整理成可回忆的内容,只把它埋在了损坏区域里。”
“音频?”飞川响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可能听见了。”诺亚方舟说:“但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听见了。”
数据空间里,所有画面彻底熄灭。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远处传来很闷的声音。有人在尖叫,路人混乱地喊“救护车”,还有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哭声很近,又很远,像从路边传来。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目标偏离路线。”
另一个声音更急:“不是偏离,是他突然冲出来了!谁让那个小鬼往马路上跑的?”
黑暗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电流般的杂音。每一句话都像被摔碎后重新拼起来,听不清完整语境,却足够让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实验体还活着吗?”
“在哭,没死。容器呢?”
“破了。”
“破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破了!撞击前他抱住那个高中生,外层保护壳裂开,样本泄漏了。”
短暂死寂。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极低:“泄漏到哪里?”
“……不确定。可能接触到血液,也可能进了伤口。这倒霉小鬼头部受创,血很多。”
飞川响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数据空间里没有真实空气,可他仍然感到窒息。
诺亚方舟没有说话。
黑暗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把实验体带走。”
“这里人太多了。”
“那就……,再回收。”
“不行,他被看见了。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到。”
“高中生呢?”
“普通目击者。伤得很重,可能撑不到医院。”
“如果撑到了呢?”
“头部开放性创伤,脑屏障破坏,样本又接触到神经组织……理论上可能产生异常反应。”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现在是事故性打开。”
另一个人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随后是更刺耳的杂音。像有人靠近了他,又像有人俯身检查他的瞳孔。飞川响在黑暗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微弱到几乎不像活人。
“他还有意识吗?”
“不知道。瞳孔反应弱,听觉可能还残留。”
“那就闭嘴。”
短暂安静后,其中一个人问:“要不要处理掉?”
那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一件被撞坏的设备。
“不能。”另一个人说:“他直接死在事故现场会引来调查。让他进医院。能不能活看运气。”
“万一醒了?”
“他不会记得。脑损伤会替我们清理掉大部分东西。”
“如果没有呢?”
“特殊脑电如果出现,报告会自己浮上水面。”
黑暗里忽然响起孩子的哭声。
那个孩子在喊什么,声音被杂讯撕得很碎。飞川响努力想听清,却只能辨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不要……他救了我……”
很快,有人低声呵斥:“闭嘴。”
孩子的哭声被压下去。
接着是救护车的声音。远处的警笛,路人的喊叫,担架撞上地面的金属声。陌生人说“他还有脉搏”,医生问“意识水平”,有人剪开他的衣服,氧气罩扣上来,一切重新变得模糊。
最后一段声音,比之前更轻。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嘘。如果醒来后听见了不属于活人的声音,千万别被我们发现……你能听懂。”